糖糖推開秦晉辦公室的門時，秦晉正和一個女人並肩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，兩人之間隔著一疊攤開的檔案，頭捱得很近，正低聲討論著什麼。
秦晉聽到開門聲，抬頭看見她，唇邊的弧度柔和了幾分：「糖糖來了，你先坐著等我一會兒，馬上就好。」說完又轉過去和那女人繼續說。
糖糖「哦」了一聲，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，低頭刷手機。
可她的耳朵不聽使喚，那些「對賭協議」「股權架構」「多輪融資」之類的詞不斷地往她腦子裡鑽。
那個女人說話語速極快，偶爾冒出一串英文，秦晉時而點頭，時而用筆在紙上畫幾個圈，兩人你來我往，默契得很。
糖糖一個字也聽不懂，也不想聽，可那些聲音就是擋不住。她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，胸口像泡在檸檬水裡，又酸又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秦晉那邊終於收了尾，他讓那女人先出去，然後走到糖糖面前。
他見糖糖神色不對，習慣性地抬手想去探她的額頭，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。
糖糖觸電似的偏頭躲開了，蹭得站起來，別開視線：「回家吧。」說完就往外走。
秦晉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眼底有極明顯的怔忪一閃而過，隨即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。
他什麼都沒說，拿了外套跟上她。
一路上糖糖靠在車窗邊閉著眼假寐，其實根本沒有睡著。秦晉幾次轉頭看她，她都避開他的目光。
之後幾天，糖糖開始刻意躲著秦晉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，也不知道心頭那股又酸又堵的感覺到底是什麼，她只知道，只要一看到秦晉，那種陌生的情緒就會又漲起來，漲得她喘不過氣，漲得她害怕。
於是她開始找藉口推掉他的邀約，一連推了三次。最近的訊息還沒回，她卻約了慕慕和蘇以棠姐弟去城外新修的馬場騎馬。
那座馬場是傅庭琛送給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，佔地千畝，馬廄裡養的全是血統極好的良駒。
糖糖到了馬場就像撒了歡的小鳥，換了騎裝翻身上馬，在跑道上縱馬狂奔。風從耳邊掠過，夾雜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，把那些她弄不明白的煩躁都吹散了一些。
蘇奕辰怕她摔著，騎馬跟在後頭喊她慢點，她沒聽見，勒馬折回來的時候，幾縷碎髮從頭盔裡溜出來，被汗打溼貼在她彎起的眼角。
彼時沈星言也追著慕慕到了馬場，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個子男人，生得英氣又明朗。
沈星言隔著老遠就朝糖糖揮手，把那個朋友也拉了過來，說是自家發小，在國外參加馬術比賽拿過獎。
那男人性格爽朗，騎馬也騎得好，和糖糖並肩跑了兩圈，又教她如何控馬跳障礙，逗得糖糖笑得前仰後合。
他們跑到第三圈時，秦晉到了。他穿了一身黑色騎裝，手裡攥著馬鞭，站在圍欄外，遠遠地看著馬場上那個笑得恣意張揚的少女，和她身邊那個正俯身替她調整馬鐙的男人。
他看了很久，指節一點一點收緊，手背上青筋根根鼓起。
他知道糖糖這幾天在刻意躲著他。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，但是秦晉不想逼她。
她一連推了他三次，他便不再追問，想給她時間想清楚，也給自己時間冷靜。
可他忘了，糖糖這樣的人，身邊從不缺追逐的目光。才幾天的工夫，就冒出一個對她說說笑笑的男人。
他站在圍欄外，看著糖糖被那人的話逗得前仰後合，胸中像燒著一團火，又冷又燙。
他翻身上馬，鞋跟輕磕馬腹，黑色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入馬場，直直插進糖糖和那男人之間，揚起的草屑在陽光下飛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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