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南院的大門敞著半扇。
晨霧還沒散乾淨，黃土道上透著涼氣。
念冬穿著舊軍裝，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正屋門檻邊。
大眼睛瞪得溜圓，首勾勾盯著大門。
馬小亮領著個穿新軍裝的高個子從拐角走來。
趙根生比半年前壯了一圈，臉曬得黑紅，揹著個塞得鼓囊囊的帆布包。
王大牛端著步槍橫在門口：“口令！”
趙根生一愣，趕忙立正：“打土豪！回令！”
“分田地！”王大牛收起槍，指著旁邊的木桌，“根生，連長定下的規矩，進院得搜身查行李，得罪了。”
趙根生摘下帆布包扔在桌上，張開雙臂：“查！咱一連的規矩我懂，越嚴越好！”
王大牛從頭到腳摸了一遍，又把帆布包翻了個底朝天。
裡頭除了兩套換洗衣服，幾塊乾糧，就是一個破布包著的木疙瘩。
確定沒問題，王大牛這才咧嘴笑著，一巴掌拍在趙根生肩膀上：“好小子，去師部吃胖了！”
“根生哥！”念冬從門檻上蹦起來，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一溜煙跑到趙根生面前。
趙根生一把撈起小娃，舉過頭頂轉了兩圈。
“哎喲，咱念冬長高了！也沉了！”趙根生把念冬抱在懷裡，拿胡茬去扎她的小臉。
念冬咯咯笑著躲閃，兩隻小手捧著趙根生的黑臉端詳：“根生哥變胖啦！還穿新衣裳啦！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黑釦子，又摸了摸趙根生衣領上的紅領章，眼裡都是羨慕。
趙根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看到小軍裝上的紅星沒了。
他沒多問，只當是連裡的安排。
他從兜裡掏出破布包，一層層揭開，露出個削得溜光的木陀螺，底下還鑲著半個廢彈殼。
“給，哥自己拿柳木削的，抽起來轉得可快了！”
念冬捧著木陀螺，左看右看，愛不釋手。
小娃把陀螺揣進兜裡，從領口布老虎，熟練地解開活結，小手伸進去掏了半天，摸出灰撲撲的小石頭。
“根生哥，你的石頭。”念冬把石頭塞進趙根生手裡，表情認真。
趙根生握著帶著體溫的石頭，眼眶泛紅。
半年前他走的時候，隨手撿了塊石頭哄她，沒想到這孩子當寶貝揣了這麼久。
“念冬還給哥了，那念冬沒石頭玩了呀。”趙根生故意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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