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姜雁清剛用完早膳,一名值守宮女快步入內,垂首躬身,語氣恭謹又帶著幾分遲疑。
“娘娘,成王府坤世子的妾室沈氏在外求見。”
姜雁清聞言,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白玉茶杯壁,神色平靜無波,彷彿早己預料到此行。
她頭也未抬,聲線清淡無起伏:“讓她進來。”
“是。”宮女應聲退下。
不過片刻,一道孱弱單薄的身影踉蹌著踏入殿中。
來人正是沈若幽。
早己沒了往日世家貴女的精緻嬌貴,更無半分從前在姜雁清面前的驕矜高傲。
她一頭青絲鬆散凌亂,髮簪歪斜脫落,幾縷碎髮溼漉漉地貼在汗溼憔悴的臉頰上,襯得面色慘白如紙,毫無血色。
往日白皙光潔的臉頰此刻佈滿傷痕,青紫交錯的淤痕層層疊疊,嘴角還凝著一絲未消的暗紅血痂,一眼望去觸目驚心。
身上的衣衫單薄陳舊,褶皺不堪,袖口褲管隱約露出的肌膚上,佈滿密密麻麻的細小針孔與淤青,新舊傷痕交錯,可見是日日受虐,受盡苦楚。
一路行來,她雙腿虛軟無力,踏入這富麗端莊的東宮大殿,望著端坐上位、氣度雍容的姜雁清,眼底最後一絲傲氣徹底消散殆盡。
她雙腿一軟,首首屈膝跪倒在地,脊背佝僂,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。
此刻的她,再也不敢像從前那般虛偽地喚一聲妹妹,只敢低垂眉眼,聲音嘶啞乾澀,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,恭恭敬敬行起大禮。
“妾身沈氏,參見太子妃娘娘,娘娘千歲,千歲,千千歲。”
殿內寂靜無聲,唯有暖炭燃燒的細微噼響。
姜雁清緩緩抬眼,眸光淡淡掃過她滿身狼狽的模樣,眼底沒有同情,沒有波瀾,只有一片漠然的清冷。
她抬手輕揭杯蓋,嫋嫋熱氣氤氳開淡淡的茶香,她淺抿一口溫水,才緩緩開口,語調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。
“你專程前來本宮這裡,所為何事?”
一句溫和的問話,卻像一根引線,瞬間擊潰了沈若幽強撐的所有防線。
她猛地抬頭,眼底淚水瞬間決堤,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的傷痕滾落,沖刷著臉上的塵土與血痕。
她重重對著地面磕了一個響頭,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,聲音哽咽破碎,滿是絕望。
“妾身求太子妃娘娘救命!求娘娘開恩,懇請陛下下一道旨意,准許妾身與坤世子張昊坤和離,便是……便是讓他休棄妾身,妾身也心甘情願!”
姜雁清握著茶杯的指尖微頓,唇角扯出一抹極淡、帶著幾分涼薄的淺笑,眸底寒意漸生。
“沈若幽,你心裡該清楚,本宮對你,向來厭惡至極。昔日種種恩怨糾葛猶在,你覺得,本宮會幫你?”
這句話輕飄飄落下,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沈若幽心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