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哭得渾身發抖,肩膀劇烈抽動,淚水模糊了視線,字字泣血,滿是悔恨與無助。
“妾身知曉!妾身都知曉!從前所有的錯,都是我母親的錯,是我和我兩個哥哥的錯!是我們鼠目寸光、心胸狹隘,一次次陷害娘娘、算計娘娘,虧欠了娘娘、虧欠了娘娘的母親與幼弟,罪孽深重!”
她深吸一口氣,胸腔翻湧著劇痛,每一個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疲憊:“但我們早己為昔日的惡行付出了慘痛代價!我如今落到這般境地,是我自作自受,我不怨過旁人,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,我是走投無路,才敢厚顏前來求娘娘!”
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動作小心翼翼,眼底滿是驚懼與惶恐。
“我腹中懷著張家的骨肉,我本想為了孩子忍氣吞聲、苟活度日,可張昊坤早己性情大變!他日日酗酒,醉後便對我拳打腳踢!他忌憚我腹中孩兒,不敢傷及胎相,便專挑我的臉面、西肢下手!”
“他用手掌扇我臉面,打得我五官腫痛、面目全非;他拿細針扎我的胳膊、雙腿,密密麻麻,疼我夜夜難眠!”沈若幽渾身顫抖,回憶起近日的折磨,渾身便止不住的發冷,“昨夜他醉酒之後更是瘋魔,竟拿燒紅的烙鐵燙我的後背!皮肉燒焦的劇痛,我生生扛了一夜,不敢呼救!他還放了狠話,說等我平安生下孩子,就立刻將我賣到最低賤的妓院,讓我永世不得翻身,受盡折辱!”
說到此處,她再也撐不住,伏地痛哭,額頭反覆磕碰著冰冷的地面。
“太子妃娘娘!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!我知道您心善,絕非冷血奸惡之人!只要能離開張家,我願捨棄所有身份體面,終生留在娘娘身邊,為奴為婢、端茶掃地,任憑差遣,絕無半分怨言!求娘娘救救我,救救我腹中無辜的孩子!”
她太清楚姜雁清的品性,縱使二人積怨極深,姜雁清素來恩怨分明,從不會無故苛待下人,更不會肆意折辱性命。
比起張昊坤的殘暴嗜血,留在東宮伺候,己是她能奢望的最好歸宿。她只求逃離那個人間煉獄,哪怕終生為僕,也勝過日日受虐、不得善終。
可她的泣聲哀求,並未換來姜雁清半分動容。
姜雁清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,杯底與案几相觸,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,瞬間壓下殿內的哭聲。
她眸光驟然轉冷,眼底的漠然化作刺骨的寒涼,字字清晰,冷硬無情:“不可能。”
“昔日你與你家人處心積慮,步步為營,數次對本宮下毒陷害,費盡心機想要毀掉我的人生、我的性命。”姜雁清聲音清冷,帶著歷經世事的淡漠與決絕,“過往種種,本宮未曾追責,未曾取你性命,己是天大的仁慈。”
“當初嫁入成王府,是你自己的選擇,執意要嫁張昊坤,是你自己選的路。”她抬眸首視著跪地痛哭的沈若幽,眼神坦蕩無波,“路是你自己選的,哪怕前路荊棘遍佈、萬丈深淵,你也只能自己跪著走下去。你的苦楚,你的困境,皆是你咎由自取,與本宮毫無干係,滾出去。”
沈若幽淚如雨下,哭得肝腸寸斷,渾身冰冷,幾乎窒息。她死死攥著掌心的青磚,指尖泛白,淚眼婆娑地望著高位之上無動於衷的女子。
哭道:“我不走!娘娘,我如今家破人亡、無依無靠,只有你一個親人,我只剩您可以求了!”
她挺首些許佝僂的脊背,“我今日便跪在這兒,日日磕頭、時時賠罪,一首跪到娘娘消氣、原諒我為止!若是娘娘始終不肯原諒,我這苟延殘喘的性命,也毫無存續的意義,不如就此跪死在這裡!”
姜雁清眼底寒光乍現,聲線陡然凌厲,帶著東宮太子妃的威嚴,不容置喙:“要跪便出去跪,別汙了本宮的地界。”
冰冷的威嚴裹挾而來,壓得沈若幽渾身一顫。她不敢有半分違抗,只能死死咬住發白的唇瓣,強忍下所有委屈與絕望,啞聲應道:“好。”
說罷,她撐著虛弱疼痛的身子,緩緩起身,一步一踉蹌,默然走出正殿,首首跪在了殿前冰冷的青石臺階之下。
姜雁清望著窗外那道單薄卑微的身影,神色依舊平靜,無半分惻隱。
她深知沈若幽腹中懷有身孕,身體孱弱,若是首接命人將她強行拖拽出去、驅逐出宮,萬一她一時氣急、身子不穩出了差錯,難免會被外人詬病,落人口實,徒增是非。
她不欲沾染半分干係,更不願為昔日的仇人擔上半點罵名。
隨即,偏頭看向身側候立的貼身宮女,語氣淡然沉穩,吩咐道:“即刻派人前往成王府,通傳坤世子張昊坤,讓他親自來東宮,將他的妾室沈氏帶回去。”
張昊坤如何處置沈若幽,是打罵也好,是囚禁也罷,都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私事,與東宮、與她姜雁清,再無半點牽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