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氏又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低了些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蔑：“而且啊，就算她真的一時醒悟，想好好做人，又怎麼比得上你。你從小跟著名師學琴棋書畫，哪一樣不是拿得出手的？可季青鸞呢？她就是個空有嫡女名分的草包，除了刁蠻任性、惹是生非，還會什麼？”
阮氏說著，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。
這些年，她表面上對季青鸞百依百順，不管季青鸞想要什麼豔俗衣服、想做什麼荒唐事，她都順著，甚至還故意縱容，其實就是為了讓季青鸞養成驕縱蠻橫的性子，沒半點名門貴女該有的端莊氣度。
這樣一來，季青鸞不僅會惹得季筵不滿，更會讓上京城的權貴人家看不上，斷了她嫁入高門的路。
而自己的女兒季清蕪，就能借著相府嫡女的名頭風光大嫁。
只要女兒嫁得好，她這個相府主母的位子，就能坐得穩穩當當，再也不用擔心季青鸞這個正牌嫡女會威脅到她們母女。
季清蕪聽著母親的話，心裡的焦慮漸漸散去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眼神也亮了些，語氣裡多了幾分底氣：“母親說的是！季青鸞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有什麼用？整個上京城誰不知道她是個草包廢物。”
阮氏見女兒想通了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，又拍了拍她的手：“這才對嘛。你以後肯定嫁得比那個小蹄子好。你自己也要爭氣。季青鸞那邊，母親會幫你盯著，絕不會讓她真的爬到你頭上去。”
“嗯，我會的，謝謝母親。”季清蕪被母親的話說得心中無比高興。
三天後的上午，松梅院的院門被輕輕敲響，鶯兒聞聲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的是季筵書房裡的貼身小廝，手裡捧著一個半舊的木書匣，見了季青鸞，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禮。
“大小姐，相爺吩咐小的把這些醫書送過來，說讓您先看著，等後續找到了更珍貴的孤本，再給您送來。”
小廝一邊說著，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木書匣遞到鶯兒手中，又補充道，“相爺還說，要是您看書時遇到不懂的地方，隨時可以去書房找他請教。”
季青鸞聞言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，微微頷首道：“我知道了，辛苦你跑一趟。回去後替我謝謝父親，就說我會好好研讀這些醫書，不辜負父親的心意。”
小廝應了聲 “是”，又躬身行了一禮，才轉身離開。
待小廝走後，鶯兒將木書匣放到桌上，掀開蓋子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七八本醫書，書頁邊緣有些泛著黃，看得出是被人翻過不少次的舊書，也有兩本封面嶄新，像是剛從書坊買來的。
季青鸞走到桌前，指尖輕輕拂過書頁，一本本拿起來翻看。只看了幾頁，她便察覺這些醫書的水平參差不齊，差距頗為明顯。
有的醫書只能算是內容粗淺的入門冊子，有的只記載了些最基礎的草藥辨識，比如 “甘草能止咳”“生薑可驅寒”這類連尋常百姓都略知一二的常識，連草藥的生長習性、炮製方法都寫得含糊不清。
有的則收錄了些民間流傳的偏方，比如“蔥白煮水治感冒”，卻沒說明適用的症狀輕重，也沒提及禁忌人群，若是貿然用在體質特殊的人身上，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。
還有一本甚至夾雜了不少鬼神怪異內容，說什麼“生病是因衝撞了鬼神”，需要 “焚香祈福” 配合服藥，完全背離了醫術的根本，看得季青鸞忍不住皺了皺眉，隨手便放到了一旁。
倒是有兩三本醫書頗為不錯。其中一本《傷寒辨要》，裡面詳細記載了傷寒類病症的辨證方法，從症狀分類到用藥劑量，都寫得條理清晰，還附帶了作者行醫時的真實案例。
其中提到“某患者惡寒發熱三日，脈浮緊，用麻黃湯兩劑而愈”，案例中對患者舌苔、脈象的描述細緻入微，對季青鸞理解這個時代的病症診斷很有幫助。
另一本《本草輯要》則收錄了上百種草藥，不僅標註了草藥的形態、產地，還詳細說明了不同炮製方法對藥效的影響，甚至還記載了幾種罕見草藥的藥用價值，是外面尋常書坊難得一見的珍品。
還有一本是手寫的醫案集，字跡工整，裡面記錄的多是疑難雜症的治療過程，雖沒有系統的理論闡述，卻處處透著醫者的經驗與智慧，比如針對“久咳不愈”的患者，不僅用了止咳的方劑，還兼顧調理脾胃，考慮周全，讓季青鸞眼前一亮。
她指尖摩挲著這幾本不錯的醫書，心裡頗為滿意。
她前世本就是天才外科聖手，雖說主攻的是西醫，但醫學知識是相通的，無論是人體生理結構的認知，還是病症的分析思路，都有共通之處。
更何況她西醫理論知識紮實，又有豐富的臨床經驗，對病症的判斷、藥物的作用原理都有自己的見解，如今學習這個時代的中醫，不過是換一種治療思路和用藥體系，並不會有太大的難度。
而她自己一首對中醫也很感興趣，可每天不是泡在手術室，就是在研究新的手術方案，根本擠不出空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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