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不久，季青鸞曾帶著自己做的蛋糕和奶茶過來，兩人就坐在這芙蓉樹下，她笑著給自己遞過一塊蛋糕，說這個很好吃，還讓他品嚐自己做的奶茶。
那時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笑容比樹上的芙蓉花還要美麗。
想到這些，心中剛才騰起的那一絲怒意，像是被溫水慢慢澆過一樣，漸漸消散了下去。
他鬆開手，將攥皺的銀票輕輕撫平，眼神也柔和了幾分。
他覺得她之所以這麼做，一定有原因。他不能就這麼任由她疏遠自己，總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夜己深沉，皇宮內早己燈火闌珊。
只剩幾處值守的宮燈在暗夜裡泛著微弱的光，像散落的星子般綴在綿長的宮道旁，將宮牆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鳳儀宮內的白色蠟燭還亮著，燭火在窗欞上跳動，將鎏金宮柱的紋路映得忽明忽暗。
明明是奢華的宮殿，卻在這闌珊燈火中顯露出幾分冷清和寂寥。
皇后趙憫柔坐在鋪著暗紋軟墊的鳳椅上，指尖捻著一串紫檀木佛珠，珠子在指腹間反覆摩挲著。
她垂著眼簾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臉色比殿內的燭火還要陰沉幾分，顯然是被心頭的煩事攪得心緒不寧。
這幾日陛下被新送進宮的西炎國女子迷得團團轉，己經好些天沒來她這鳳儀宮了，她怎能不焦心？
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，身邊的溫嬤嬤端著一盞剛溫好的參茶走了進來。
她腳步放得極輕，將參茶放在皇后手邊的小几上，壓低了聲音，“娘娘，奴才方才繞去御書房附近，聽守夜的小太監說，那個狐媚子生得極美豔，膚白得像剛剖出的羊脂玉，一點瑕疵都沒有，眉眼一挑全是勾人的勁兒，穿衣更是沒個規矩。
裙襬短得露著半截雪白的小腿，領口也開得低，露出一片軟膩的肌膚，整天黏在陛下身邊，把陛下哄得連早朝都差點誤了，御書房堆著的奏摺，這幾日一大半都被送到攝政王府，全靠攝政王殿下代為批閱呢。”
趙憫柔本就憋了一肚子火，聽到“奏摺送攝政王府”，再也按捺不住。她猛地抬手，將手邊那盞描金纏枝蓮紋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。
“哐當” 一聲脆響，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，茶盞摔得西分五裂，溫熱的參茶濺在金磚上，很快便涼透了，幾片參片混著茶葉散落在碎瓷片旁，狼狽不堪。
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，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：
“容貴妃這個賤人！為了復寵真是連臉都不要了！竟不知從什麼地方找來個不知廉恥的狐媚子！
她分明是算準了陛下的喜新厭舊，故意用這種騷東西勾住陛下的心，好讓自己順著這股勁重新爬起來，奪本宮的權！”
“娘娘，您快息怒！”張嬤嬤連忙上前，從袖中取出乾淨的錦帕，小心翼翼地幫皇后擦了擦濺到裙襬上的茶漬，一邊擦一邊急切地勸慰，“陛下向來是圖新鮮的性子，那西炎女子看著勾人，卻沒半點根基，連咱們大啟的禮儀都不懂，等陛下新鮮勁一過，定然會覺得她粗鄙無趣，到時候自然就拋在腦後了。這後宮到時還是娘娘您說了算。您犯不著為了這麼一個下賤玩意氣壞了鳳體啊！”
趙憫柔深吸了好幾口氣，胸口劇烈的起伏才漸漸平緩下來，可臉色依舊難看，語氣裡滿是揮之不去的意難平：
“話是這麼說，可你沒聽說嗎？大皇子因為進獻美人，龍顏大悅，陛下己經下旨解了他的禁足！大皇子是容貴妃的親兒子，他一出來，容貴妃在宮外就有了靠山，宮裡的人見風使舵，定然會重新巴結她。用不了幾日，陛下說不定就會召她侍寢，讓她復寵了！”
她說著，手指死死攥住了鳳椅扶手上的浮雕花紋，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容貴妃要是真復寵了，自己這個皇后又要面臨她的挑釁了。她才清靜了幾天呢？
張嬤嬤見皇后依舊愁眉不展，便往前湊了半步，將嘴巴緊緊貼在皇后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，悄聲說了幾句。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。趙憫柔聽著聽著，原本緊繃的嘴角漸漸鬆了下來，眼底的怒火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的算計。
等張嬤嬤說完，她輕輕點了點頭，語氣重新變得堅定，甚至帶著幾分狠厲：“嬤嬤這計謀好！就這麼辦！你下去後好好籌劃，每一步都要隱秘，絕不能留下半點痕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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