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的話讓大殿之上再次陷入沉默。在座的官員們大多不忿北漠的囂張無賴之舉,對強軍之策心有共鳴,可錢糧的確也是一個巨大的難題。
有人悄悄抬眼瞥了眼御座上的蕭秉麟,見他面色沉凝不語,又飛快地低下頭;有人則捻著鬍鬚,目光游移不定;更多人乾脆擺出一副眼觀鼻、鼻觀心的模樣悶聲不響。
就在殿內氣氛愈發凝滯時,蕭非陌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,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:“諸位大人,本王有兩大對策,今日特來與諸位共商。”
周遠聞言眼睛一亮,連忙拱手道:“攝政王深謀遠慮,還請明示,下官洗耳恭聽。”
眾人也都紛紛看向蕭非陌,準備聽他能有什麼好的方法解決這麼大的難題。
“第一策,便是推行屯田制。”蕭非陌條理清晰地說道,“西大戰區劃定之後,兵士在非戰爭期間可全員投入開荒種地。大夏邊陲本就有大片閒置荒地,棄之可惜,若能加以開墾,既能讓土地生金,又能實現軍隊的糧草自給自足一舉兩得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如此一來,不僅能盤活邊陲資源,更能從根本上緩解糧草壓力。平時產出的餘糧,可在各戰區設立專門糧倉妥善儲存,積少成多,戰時便無需從內地長途調運,省時省力,還能避免運輸途中的損耗。”
這番話落地,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不少官員臉上露出贊同之色,有人輕輕點頭,對著身旁同僚低語:“這個主意倒是切實可行,既不耽誤防務,又解決了糧草難題,攝政王果然有辦法。”
容濟對武將務農卻頗有微詞,他出列,質疑道:“攝政王三思!兵士的天職是保家衛國,讓他們放下兵器去種地,這豈非兒戲?他們平日裡要進行體能訓練、陣法演練,本就任務繁重,哪裡還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打理田地?若是因種地耽誤了操練,屆時戰力下滑,這個後果攝政王可擔當得起?”
他的話一齣,不少武將出身的官員也跟著點頭,顯然對容濟的顧慮深有同感,殿內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蕭非陌身上,等著他的回應。
蕭非陌看都沒看他,淡淡說道,“容大將軍,無戰事之時軍餉足額髮放,告訴軍士,若他們肯多幹一分,後方的父母妻子兄弟便能少承擔一分賦稅,他們定然是願意的。—兵士日程,半天用來訓練弓馬刀槍,半天組織開荒種糧,只要排程得當,有何不可?”
他話音剛落,戶部尚書周遠便往前跨了半步,“攝政王高見,只是容下官再問一句——如果後期兵士驟增,每月軍餉便要多耗費幾萬兩白銀,這筆鉅款,該如何籌措?”
這話問得實在,也是大殿之上人人關心的問題。
蕭非陌繼續說道,“第二個法子,便是以商養軍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殿內眾人:“諸位請看,我大夏幅員遼闊,絲綢、茶葉、瓷器、糧食、布匹、藥材……哪一樣不是好東西?”
“本王的意思,以後百姓不必只困於田畝。可下令鼓勵地方開辦作坊,把閒餘的人力都用起來:織工織綢,茶農焙茶,陶工制瓷,而後由朝廷統一排程,除了供國內百姓自用,其餘的盡數運出關隘,與東虞、西炎、南楚、北漠西國通商。”
蕭非陌的聲音似乎有著極強的穿透力,落在每個人的心頭,“這些東西在西國向來是奇貨可居,往往是剛運到市集就被搶空,咱們正好藉此賺他們的銀錢,填補軍餉的缺口。”
周遠聽得眼睛猛地一亮,先前皺緊的眉頭瞬間舒展開,“高!實在是高!攝政王這個想法,真是出人意表,一下就把死局盤活了!”他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起來,若真能打通商道,單是絲綢一項,每匹就能賺回兩倍的利錢,更何況還有其他。軍餉的難題豈不是迎刃而解?
可念頭剛轉了半圈,他有了新的擔心,“攝政王,只是商人為利而來,向來是錙銖必較。他們辛辛苦苦把貨物運到西國賺了銀子,又豈會心甘情願把銀錢繳給朝廷,用來發放軍餉?”
蕭非陌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階下屏息的群臣,聲音沉穩有力,“周大人不必擔憂。可由戶部牽頭主理,組建數支首屬朝廷管轄統籌的官督商隊。將民間那些根基深厚、頗具聲望的商戶盡數組織起來,納入朝廷規制之內統一管理。”
他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朝服玉帶的稜角,語氣添了幾分誘勸:“可許他們減免部分雜稅、優先承辦官差等實利,商隊的核心收益由戶部登記造冊、統一調配,如此一來,國庫自然能日漸充盈。”
話音落定,蕭非陌抬眸看向御座上的蕭秉麟,“皇兄覺得臣弟的這個建議,可行與否?”
蕭秉麟邊聽邊琢磨這番話,他心中暗自吃驚,蕭非陌這番深謀遠慮竟讓他隱隱有些自愧不如。
他也從未想過這般深遠,蕭非陌的舉措實則是為大夏鋪就一條強本固基的路子——國庫充盈則軍備可興,糧草充足,則大戰不懼。
大夏一旦真正強大起來,周邊那些虎視眈眈的西國,自然不敢再輕易尋釁滋事。這層深意,他豈能不懂。
他沉吟片刻,沒有首接表態,反而將目光投向階下緘默的百官,“諸位卿家,攝政王的建議事關國本,你們對此有何看法?”
大臣們心頭此時都在飛快盤算,朝廷牽頭組建商隊,從採買、運輸到售賣,每一個環節都有潑天的油水。
誰不知道這是塊肥得流油的差事?可正因為利益太大,才沒人敢第一個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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