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混跡朝堂數十年的老狐狸，此刻都成了緘口的葫蘆，只盼著別人先出頭探探風向。
蕭秉麟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，“怎麼？平日裡議論朝政個個踴躍，今日倒是都成了沒嘴的葫蘆？”
“皇兄，”蕭非陌的聲音平靜，“臣弟言盡於此，諸位若覺得此策不妥，那往後，臣弟便絕口不提。至於大夏如果再起戰亂，臣弟自會盡忠職守，保衛大夏無虞。只是以後之事，就不是你我要考慮的了。”
說完，他便退回原位，又恢復了往日那種拒人千里的高冷疏離，彷彿方才那個侃侃而談的獻策者和他無關。
吏部尚書李雍從佇列中走出，“陛下，攝政王的建議高瞻遠矚，的確關乎國計民生，值得慎重考量。只是微臣斗膽進言，這組建官督商隊之事，還需從長計議，不可操之過急。”
“哦？”蕭秉麟挑眉，身體微微前傾，“李愛卿這話是什麼意思？不妨說得明白些。”
李雍叩了叩首，抬眼時神色鄭重：“陛下明鑑，組建如此規模的商隊，背後牽扯的錢財利益堪稱天文數字。朝中各部、地方藩司，乃至那些被收編的商戶，都各有訴求。若是平衡不好各方利益，怕是剛起頭就會引發諸多掣肘，到頭來反倒讓好事夭折，白白浪費了攝政王的苦心。”
“本王倒是聽糊塗了。”李雍的話音剛落，蕭非陌的嗤笑聲便響了起來，那笑聲裡滿是嘲諷，“李大人說的‘平衡各方’，莫非就是指各方都要從中分一杯羹？事情還沒真正做起來，還沒談及如何為大夏聚財、如何為邊防籌糧，倒是先有人急著盤算該怎麼分錢了。方才本王與皇兄談及大夏的前途命運、談及邊境將士的冷暖安危時，怎麼沒見各位大人有這般踴躍的心思？”
一番話擲地有聲，階下眾人頓時臉色青白交加，紛紛低下頭去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蕭秉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李雍那番話裡的彎彎繞繞，他怎會聽不明白？無非是暗指組建商隊這般肥差，絕不能交到單一之人手上——若是權力集中，滿朝文武的好處便要被一人獨吞。
可偏偏蕭非陌先前的話又戳中了他的心窩子。一旦有利可圖，那些平日裡推三阻西的官員便會像聞見腥氣的蒼蠅般蜂擁而至，恨不得把好處扒得一乾二淨。
可當他提及邊境強敵環伺、大夏急需充盈國庫時，滿朝文武卻個個低頭默不作聲，連半句主動請命的話都聽不到。這般趨利避害的嘴臉，讓他既惱火又無奈。
“皇弟，”蕭秉麟刻目光依舊緊盯著下方的蕭非陌，“若此事當真要推行，依你之見，該交由何人主推才穩妥？”這話問得頗有技巧，看似是徵詢意見，實則藏著他的私心——他就是想看看，面對這進退兩難的局面，蕭非陌究竟會如何應對。
蕭非陌是何等通透之人，蕭秉麟這話裡的試探與算計，他一聽便知。這分明是既想馬兒跑得快，又捨不得給馬兒喂草——既想借他的才智把商隊這件事辦成，又怕他因此手握實權、獨攬功勞。
不過他壓根就懶得跟他迂迴。他更習慣打首球。
“皇兄，”蕭非陌微微躬身，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，“此事關乎大夏國運，滿朝文武之中，但凡有人願意立下軍令狀，承諾總攬此事並擔起全責，臣弟以為均可任用。任何能為大夏充盈國庫、提升國力，便是我大夏的棟樑之材，日後必然名垂青史，受萬民敬仰。”
他這話既沒推託，也沒攬權，把選擇的餘地又交回了蕭秉麟手中。
“那皇弟是否願意立下這份軍令狀？”他緊緊盯著蕭非陌的神色。他既盼著蕭非陌應下，又暗自希望他能露出一絲猶豫。
“組建商隊的建議本就是臣弟提出的，”蕭非陌抬眼，目光與蕭秉麟坦然相對，沒有半分閃躲，“若是連臣弟自己都不敢立下軍令狀，畏首畏尾，那朝中其他人恐怕就更不敢站出來了。只是——”他話鋒微微一轉，語氣依舊恭敬，“若皇兄心中己有合適人選，決意將此事交由其他大臣負責，臣弟絕無異議。”
他的態度很明確，我可以做，但是如果有人爭著做，那我讓賢。
蕭秉麟沉吟片刻，似乎是沒料到蕭非陌會把話說得這般首白。
他略一思索，又問道：“既然皇弟對此事頗有見解，那即便不總攬全域性，是否可以屈尊輔助推動此事？也好讓事情進展得更順利些。”
“臣弟不願。”蕭非陌拒絕得乾脆利落。所謂輔助，日後事情成了，功勞輪不到他多少。可若是出了半點差錯，他這個輔助就會成為替罪羊。
“為何？”蕭秉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他眼底翻湧著猜忌與不悅。
這蕭非陌向來桀驁不馴，今日竟敢當眾違逆他的意思。
蕭非陌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壓，“放眼整個大夏朝堂，皇兄之下，誰有資格讓臣弟給他當副手？可以出來說說看。”字字如金戈撞玉，一股霸氣在大殿之上瀰漫開來。
蕭秉麟聞言氣結，可偏偏他這話又沒什麼毛病。堂堂攝政王，要給人做助手，的確說不通。
“皇叔此言差矣。”三皇子蕭景珩從列中走出，朝著他拱手道，“若是侄兒願擔此重任，組建這支商隊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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