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名官差原本己經伸出手，被薛西娘這副模樣震得動作一僵，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原地。
他們常年在街頭巷尾抓人，見慣了哭哭啼啼求饒的，或是撒潑打滾耍賴的，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。
明明是階下囚的處境，可卻不哭不鬧，而是顯得冷靜從容。兩人對視一眼，一時之間，竟真的不敢太過放肆地去碰她。
兵頭見狀，惡狠狠地瞪了薛西娘一眼，轉頭對著其他官差吼道：“別愣著！店裡的東西全部收走，值錢的布料、繡線、成衣一件都不能留，賬本也給我翻出來帶走！門口貼上封條，誰要是敢私自揭下來，以同罪論處！”
店裡的夥計們早就躲在角落裡嚇得瑟瑟發抖，聽到這話更是魂飛魄散。
他們瑟縮著，無奈地走出了店鋪，連自己的包袱都顧不上拿。
不過一炷香的功夫，原本熱鬧非凡、掛滿了各式成衣的雲裳錦繡閣就變得空落落的。裡面值錢的東西都被官差們塞進包裹裡，大包小包的扛在肩膀上，裡面有銀子、布料、成衣等。
最後兩名官差拿出封條，用硃砂筆在上面畫了押，“啪”地一聲貼在了錦繡閣的店門上。明黃色的封條格外刺眼。
薛西娘回頭望了一眼自家的鋪子，眼底的情緒深不見底，隨即轉身，跟著官差一步步走向遠處。
皇甫凌雲和王添福很快就得到了薛西娘被京兆衙門當街拿走的訊息。
皇甫凌雲轉身就往迎賓酒樓趕。一進酒樓大堂，他一眼就瞥見了櫃檯後正對著賬本皺眉的王添福。
他快步走上前，“走，上樓去說。”他伸手拽住對方的衣袖就往樓梯上走。
“我正等你呢。”王添福一邊跟著他往樓上走，一邊說道。
他們來到二樓最靠裡的雅間，皇甫凌雲才鬆開手，一屁股坐在一張椅子上，“現在這是請棘手了。沒想到三皇子他們竟然這麼明目張膽。光天化日之下就首接以勢壓人。”
王添福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，“這事兒鬧得不小，潘蔚那個老東西向來是見風使舵的主，他又是趙太傅的門生，自然是為皇后和趙家辦事。要不……咱們還是先告訴主子？”
皇甫凌雲輕輕搖了搖頭，“咱們做下屬的，本來就是要為主子分憂解勞的。現在卻事事都要去驚動主子，就算主子寬宏大量不介意，咱們的臉面往哪兒擱？”
王添福聞言點點頭，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咱們不驚動主子，自己想辦法營救西娘？”
“嗯。”皇甫凌雲喝了一口茶，緩緩說道，“主子最近的事情也多，前幾天聽流風說，和北漠交割坤吾城的事情似乎不順利。北漠出爾反爾，說只是比試時的戲言，做不得數，而且他們此次前來大夏和談，北漠的國師和公主都留在了大夏，他們大夏損失慘重云云。皇上發了好大的火，主子也跟著鬧心呢。”
“那好，咱們自己先試試。真要是解決不了，再去請主子出面也不遲。”王添福贊同地說道，“可從哪裡下手呢？”
皇甫凌雲揉了揉眉心，臉上露出幾分無奈：“不知道啊，咱們先想一想對策。”
話落之後，雅間裡頓時安靜下來。兩人都不再說話，各自端起面前的茶盞，輕輕吹開浮在表面的茶葉。一邊喝茶，一邊細細琢磨著營救薛西孃的每一條可能的路子。
一盞茶很快見了底，王添福和皇甫凌雲相對而坐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當第二盞茶見了底，王添福先開口了。
“他們之所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抓走西娘，無非就是借了皇后的勢。可如今這京城裡，能真正和皇后一黨分庭抗禮的，除了咱們主子——”
“便是容貴妃和大皇子一黨了。”皇甫凌雲沒等他說完便接了話，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，“看來你我二人，倒是想到一處去了。只不過眼下大皇子正因那樁失身醜聞，被各方輿論壓得抬不起頭，怕是沒有這個能力。”
“正因如此，這才是咱們的機會。”王添福將茶蓋磕在杯沿上，壓低聲音道，“你想，要是這時候給他遞上一個機會——既能把為民請命的賢德名聲立起來，更能趁機狠狠挫一挫皇后和三皇子的銳氣，你說他會放過嗎？”
“自然不會。”皇甫凌雲眼中瞬間亮起精光，“大皇子要的就是一個機會。而咱們就給他提供這樣一個機會。雲裳錦繡閣是無辜的受害者，卻這樣被京兆尹以‘不敬皇后’的莫須有罪名拿走。他只需在民間稍作引導，把皇后和趙家描繪成仗著皇家權勢，隨意欺壓普通商家的，這事兒一鬧大，百姓們自然會同情西娘，轉而對皇后一黨心生不滿。”
“沒錯。這件事對大皇子可以說有百利而無一害。百姓們定會覺得皇后和三皇子表裡不一，三皇子在民間的形象就會一落千丈。這一招，既能滿足咱們要求救回西娘，又能讓他給三皇子重重一擊。可謂一舉兩得。”王添福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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