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院正來了之後，立刻讓各個縣邑設了藥點，把庫房裡的藥材都搬出來，集中熬藥分給百姓。可……可情況還是沒有好轉，每天都有新的病人送進來，每天都有離世的人，棺材鋪的木料都快不夠用了。”
一旁的何院正聞言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，補充道：“這次的時疫……的確有些異常，按理下官開的藥方沒道理不起作用。可病人喝下去之後，高燒只是暫時退下，不到兩個時辰就會復燒，而且燒得比之前更兇，還多了咳嗽、嘔吐的症狀。這似乎不是簡單的風寒！”
“後來下官察覺不對，立刻召集了隨行的幾位太醫，連夜翻查醫案，調整了藥方。減去了麻黃這類烈性解表藥，加了茯苓、白朮調理脾胃，又添了當歸、川芎溫筋暖血。”
何院正的眉頭皺得緊緊的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，“調整後的藥方確實比之前管用些，部分輕症病人的燒能退得穩一些，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。這病來得猛、傳得快，咱們的藥剛熬出來，新的病人又湧了進來，根本沒法遏制住蔓延的勢頭啊。”
何黎看向季青鸞，“不知王妃可有什麼法子？”他這話問得懇切和期盼。
連日來與疫症死磕，他的藥方改了一版又一版，卻始終收效甚微，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季青鸞沉吟片刻，抬眸看向二人，“王大人，何院正，今日天色己晚不便走訪。明日一早，我想親自走訪幾處時疫嚴重的村子，親眼看看病患的病況。”
“王妃，萬萬不可！”王勉幾乎是立刻站起身來，連連擺手勸阻，“這時疫兇險至極，稍有不慎便會中招。您若想查探病情，明早下官即刻讓人找幾名病患到公署來，您在公署內診治觀察就可以，實在不必親身犯險啊！”
季青鸞緩緩搖頭，語氣堅定：“王大人，我既來到這疫區，就不能閉門造車。若連一線情況都摸不準，如何能對症下藥？”她視線掃過二人凝重的神色，斬釘截鐵地說道，“此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王勉看見季青鸞堅持，便嘆了口氣：“好吧，既然王妃心意己決，明早下官便陪您一同前往疫區走訪。”
“下官也一同前往。”何黎也說道。
這段時日，他每日守在臨時醫棚裡，看著那些百姓從最初的期盼到後來的虛弱無神，心中也是焦灼萬分。
這些天，他調整了幾次藥方，每一次都抱著極大的希望，可換來的卻是病患病情反覆的結果，那種無力感幾乎將他壓垮。
作為太醫院的院正，他承載著朝廷與百姓的雙重期望。
若是此次不能控制住時疫，別說頭上的烏紗帽保不住，就連他行醫大半輩子積攢下的聲譽，也會徹底毀於一旦。
更讓他感到內疚的是，作為救死扶傷的大夫，他眼睜睜看著一條條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，卻無能為力。
此刻，他看到季青鸞神色從容淡定，心中竟奇異地鎮定下來，心中那點快要熄滅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來。
季青鸞字字清晰地說道，“時疫的傳染性堪比燎原之火，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急著開藥，而是要切斷傳染源。”
她目光掃過二人，聲音又沉了幾分，“應該即刻著手設立臨時隔離點，要寬敞、通風，把所有確診的病患都安置進去。派醫署的人和可靠的兵丁輪班看守照料，嚴禁他們跟外界往來。”
王勉聞言，臉上顯出為難之色，“王妃，這……只怕實施起來有難度。”
他看了一眼季青鸞，聲音又低了些，“如今百姓中流言西起，說這病是上天降下的懲罰，百姓本來就人心惶惶，這時要是把人強行拉去隔離，斷了百姓的日常生計不說，他們會以為官府是要把病人圈起來等死，到時候別說配合了，指不定還要鬧起來，到時候局面就更難收拾了。”
“王大人，”季青鸞猛地抬眼，目光堅定，“這種規模的時疫，隔離是必須的。
要是放任患者西處走動，這邊治好一個，那邊傳染十個，這樣惡性迴圈下去，就算把咱們所有人都累死在藥爐邊，這疫症也治不完，到最後整個州府都會變成人間煉獄！”
見王勉還在搓著手遲疑，季青鸞的語氣冷了幾分，話裡帶上了幾分威壓：
“王大人應該比我清楚，要是疫症順著官道傳進京城，驚擾了皇上，後果有多嚴重就不用我多說了。”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王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季青鸞說的是實情，只是一時之間頗覺棘手。
季青鸞見他神色鬆動，語氣稍稍緩和了些，伸手從藥箱裡拿出幾張寫好的紙條推了過去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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