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唱:“藍藍的天上白雲飄,白雲下面馬兒跑,揮動鞭兒響西方,百鳥齊飛翔。要是有人來問我,這是什麼地方,我就驕傲地告訴他,這是我的家鄉。”
音樂忽然變了調,她的歌聲也轉了彎:“江山再美不及你一笑,紅塵漫漫只想把你抱,榮華富貴我都可以拋,只願陪你暮暮朝朝。人間風雨有你就好,真心一刻為你纏繞,不問前路多少紛擾,此生只做你心頭寶。”
先前喧譁的咀嚼聲、說話聲、幼崽們的嬉鬧聲,三萬多人的廣場,在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就安靜了下來。
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走動,連火堆裡柴火的噼啪聲都在那一刻顯得格外清晰。
連正在啃骨頭的小糰子也停住了嘴,兩隻小短手舉著骨頭,懸在半空,綠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主人。
所有人都在聽,看著石臺邊那個銀白色頭髮的小雌性,抱著那個能發出奇妙聲音的木製樂器,唱歌的聲音像流水一樣從她喉嚨裡流出來。
她的聲音不算大,但在空曠的十萬大山中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過了良久,意猶未盡的三個小姑子最先回過神來,狼玉第一個鼓掌,雙手拍在一起,清脆而響亮,在安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。白姝第二個,緋玥第三個。
然後所有的人都跟著拍起了手,掌聲像暴雨一樣從西面八方湧來,在十萬大山的山谷中迴盪。
玄龍、鳳傲、蒼狼、白玉、狐林看著他們的妻主,看著她抱著吉他的樣子,嘴角彎著。想著她剛唱過的歌詞。
鳳薇薇唱完了,把吉他放在膝蓋上,低頭撥出一口氣。三個小姑子還在起鬨:“再來一首!”
在場很多獸人心裡想著——怪不得大祭司主動嫁給她,這就是神女呀,他們的神女未來要造福他們和後代。
而另外三個部落的少族長——那隻年輕的豹子、金雕、遊隼——目光在火光中追隨著鳳薇薇的身影,但眼神里那種灼熱的光芒己經黯淡了大半。
像神女不是他們能肖想的——她身邊那五個獸夫,一個比一個強。
他們只是遠遠地看著,像看天上那輪慢慢升起來的月亮,知道那是夠不著的。
有人低頭繼續吃肉,有人轉頭看向別處,也有人沉默著把面前那碗己經涼了半截的湯端起來,喝了一口,放下,沒有再往那個方向多看。
鳳薇薇把吉他靠在桌腿邊上,端起面前己經涼了半天的蘿蔔湯喝了一口,側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糰子。
小糰子正用兩隻小短手抱著一塊烤肉,埋頭啃得正香,嘴角油亮亮的。
它感覺到鳳薇薇在看它,抬頭看了她一眼,綠豆眼睛彎了一下,又低頭繼續啃,啃了兩口又仰頭看她一下,又低頭。
鳳薇薇沒有把它送回空間,它己經出來了,就讓它待一會兒吧。
篝火還在燒,肉還在烤,晚風還在吹,十萬大山裡的這個夜晚還很漫長。
三萬多人的篝火晚會,在歌聲和肉香和火光中慢慢鋪展開來,像一個被拉長了的、不會輕易結束的夜晚。
那些來自不同部落的獸人,圍在火堆邊上,第一次感覺到他們正在成為一個整體。
而鳳薇薇坐在木屋門口的椅子上,靠著椅背,看著那些火光的明滅和晃動的人影,手指搭在溫熱的湯碗上,什麼也沒有多想。
夜風穿過籬笆的縫隙,把燈油的煙氣吹散在夜色裡。
山裡的星星比平原上更密,也更大,像一堆被仔細擦過的碎銀,懸在木屋頂上,懸在大山之間,懸在這片剛剛安頓下來的土地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