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，不是飄落的，是橫著飛的，風夾著雪，雪裹著風，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，看不清路，看不清方向。
蒼狼走得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腳掌陷進雪裡，沒過腳踝，沒過小腿，但他沒有停。
受傷的三個勇士的洞穴到了。雖然燒了火炕，但洞穴裡同樣血腥味重——不是昨天那種獵物的血腥味，是人血的味道，更濃，更腥，更刺鼻。
鳳薇薇的胃翻湧了一下。她強忍著。她懷了崽崽，任何一點不合時宜的氣味都能讓她吐出來，但這是阿狼部落的勇士。再難也要挺過去。
她從蒼狼臂彎上滑下來，走到三個勇士身邊。
他們躺在石床上，獸皮蓋被蓋到胸口，露出的肩膀和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獸皮繃帶，繃帶己經被血浸透了，暗紅色的，還在往外滲血。
他們的臉色蒼白，嘴唇發紫，呼吸又淺又急，像三條被扔上岸的、快要乾死的魚。
老巫醫蹲在石床邊上，枯瘦的手端著一個小石碗，碗裡裝著深褐色的、還在冒著熱氣的藥湯。
他的深褐色眼睛渾濁而暗淡，看到鳳薇薇走進來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後暗了下去——亮的是希望，暗的是愧疚。
鳳薇薇走到三個勇士身邊，伸出手，手指張開，掌心朝下。
一道淡綠色的光從她的掌心亮起，不是刺眼的、炫目的光，而是一種溫潤的、柔和的、像春天第一縷新芽破土而出時才會有的、帶著蓬勃生命力的光。
光從她的掌心緩緩流出，像一條看不見的、綠色的河流，流到了第一個勇士的胸口，流進了他的傷口，肉眼可見，傷口慢慢癒合，光速繼續流遍了他的全身。
與此同時，鳳薇薇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獸皮袋——不是從空間裡首接拿，是借獸皮袋的遮擋——從空間裡取出了靈泉水。
她假裝從袋子裡倒出了“草藥湯”，其實就是靈泉水，清冽的，甘甜的，還帶著靈泉水特有的、像咬碎冰薄荷一樣的涼甜。
她托起第一個勇士的頭，把碗沿湊到他的嘴邊，靈泉水從他的嘴唇流進去，順著喉嚨滑下去。
兩個呼吸的時間。勇士的睫毛顫了一下。他的眼皮動了動。又兩個呼吸的時間。他睜開了眼睛。
眼球上佈滿了血絲，瞳孔渙散，但他睜開了。他看到了鳳薇薇——白色的裘皮大衣，銀白色的頭髮，杏仁眼，彎彎的嘴角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但喉嚨發不出聲音。
鳳薇薇沒有等他開口。她走到第二個勇士面前，同樣的流程，綠光，靈泉水。第二個勇士也醒了。
第三個勇士也醒了。傷得太重了。第一個勇士的胸口被兇獸的爪子劃開了一道口子，從鎖骨到肋骨，皮肉翻開，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頭。
第二個勇士的右臂斷了，骨頭從皮膚裡戳出來，斷口處白森森的，像一根被折斷了的、還沒有被拔出來的樹枝。
第三個勇士的腹部被兇獸的角頂了一個洞，血從洞裡湧出來，怎麼都止不住。
鳳薇薇的木系異能只有三階。三階的治癒系，治癒小傷口綽綽有餘，治癒斷骨、開膛、破腹——不夠。
她強行催動異能，把丹田裡所有的綠色光芒都抽了出來，一絲不剩，全部送進了三個勇士的身體裡。
綠光從她的掌心湧出，越來越淡，從淡綠色變成了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色，從透明色變成了——沒有了。
她的丹田空了。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井，井底是乾的，井壁是乾的，連一滴水都沒有了。
她的臉色變得蒼白，嘴唇失去了血色，手指在發抖，膝蓋在發軟。
她覺得自己像一片被風吹落的、枯黃的葉子，飄飄蕩蕩地往下墜，不知道會落在哪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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