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薇薇的意識漸漸從黑暗的深淵裡浮上來，像一條沉在水底太久的魚，向上遊，穿過冰冷的水層，穿過暗流，穿過水草，終於浮到了水面。
她聽到了蒼狼的聲音，聽到了他聲音裡的顫抖、沙啞、和後怕。
她想睜開眼睛，但眼皮太沉了。她想說話，但喉嚨太乾了。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嘴唇翕動了一下。
“沒事。帶我回家。”
蒼狼把她從地上抱起來，像抱一件易碎的、珍貴的、一旦碎了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件的珍寶。
鳳傲站在他身側，伸出手，把鳳薇薇耷拉下來的手臂輕輕地、小心地放在她的肚子上。
他看了一眼她的肚子——還是圓滾滾的，還是隆起的，還是溫熱的。他的心跳慢了下來。
老巫醫站在洞穴門口，看著蒼狼和鳳傲抱著鳳薇薇離開的背影，他的嘴巴張了張，又合上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。
本來族裡有受傷的勇士，應該是老巫醫的事。他卻把懷有仔仔的雌性，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，把人家叫來救助部落勇士。
導致了小雌性異能耗盡，臉色發白，身體脫虛。難怪蒼狼發火。他該罵。
他的深褐色眼睛暗了下去，渾濁的眼珠子裡有一種“我老了，不中用了”的暗淡。
蒼狼和鳳傲帶著臉色蒼白的鳳薇薇回到了自己的洞穴。
白玉正在往炕洞裡塞柴火，狐林正在把灶臺裡的炭灰扒出來。
聽到腳步聲，兩個人同時抬起頭，看到鳳薇薇被蒼狼橫抱在懷裡、臉靠在蒼狼胸口、臉色白得像雪的樣子，兩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。
“薇兒怎麼了？”白玉放下手裡的柴火，站起來，冰藍色眼睛裡有一種“發生了什麼”的驚慌。
“異能用盡了。”鳳傲的聲音清冽而平穩，但平穩的下面有一種沉甸甸的、像鉛塊一樣的東西。
白玉的臉色從白變成了更白。狐林的臉色從紅變成了白。啥？她可懷著崽崽。
蒼狼把鳳薇薇放在炕上，從石臺上拿過一塊乾淨的獸皮，疊好，墊在她的腦後。
他的手指在發抖。他的聲音也在發抖。“那三個受傷太嚴重，基本快去見獸神了。要不然薇兒不會耗盡所有的異能。”
鳳薇薇半躺在炕上，天太冷了，炕的熱氣從石板的縫隙裡升上來，暖著她的後背，但她的臉還是涼的。
她聽到了狐林問“要不要燒點水”，聽到了白玉說“我去拿柴”，聽到了蒼狼說“靈泉水——加熱的——快”。
她聽到狐林的腳步聲跑出去，又跑回來。狐林端著一碗加熱的靈泉水，碗壁很燙，燙得他的手指發紅，他沒有放下。
他走到炕邊，蹲下身，吹了吹靈泉水，然後把碗端到鳳薇薇嘴邊。
蒼狼扶起她的頭，把碗沿湊到她的嘴唇上。
靈泉水入喉的瞬間，一股溫熱從胃裡擴散開來，不是靈泉水本身的溫熱，是被加熱之後的、像一條溫暖的河流從她從胃裡流到西肢溫熱。
丹田裡那口被抽乾了的井，井底開始滲水——一滴滴滴。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匯聚，從水滴變成細流，從細流變成小溪，從小溪變成河流。
她的丹田重新充盈了起來。她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蒼白，從蒼白變成了紅潤，從紅潤變成了——她嘴唇有血色了，鼻尖有溫度了，眼睛有光了。
蒼狼看著他的小妻主，小臉紅潤了起來——不，不是紅潤，是比剛才好多了。他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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