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如血,將縣衙後門的青磚牆染成暗紅色,西街的喧囂漸漸平息。
程洪躲在街角的槐樹後,藏青色長衫被汗水浸透,緊貼在佝僂的背上。他第三次摸向懷中——那三本賬冊仍被油紙裹得嚴嚴實實,硬角硌得肋骨生疼。
“張二狗...”程洪眼前浮現那張佈滿麻子的臉。
晨起時西街的議論聲又在耳畔炸響:“那麻子在地牢裡咬舌自盡了!”他猛地攥緊樹皮,木刺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。
縣衙後門處,兩個兵士正百無聊賴地倚在門框上。其中年長些的那個不時打著哈欠,年輕些的則警惕地掃視著西周。
程洪躲在槐樹後,觀察了足足一炷香時間,終於確認了周圍己經沒有圍觀的人群和其他閒雜人等。
他深吸一口氣,終於下定了決心,在對方轉身的剎那,拄著柺杖蹣跚而出...
“站住!什麼人?”年長士兵的暴喝猛地響起,手按在刀柄上。
程洪渾身一顫,整個人險些栽倒。他慌忙舉起空著的左手,殘肢處的空褲管在晚風中飄蕩:“軍、軍爺...小民沒有惡意...”
年輕士兵的刀己出鞘三寸,寒光映著程洪慘白的臉:“你是何人?鬼鬼祟祟的想作甚?”
程洪鼓起勇氣答道:“軍、軍爺,小的程洪,是西街賣包子的...”
“管你賣什麼的!”年輕士兵厲聲喝道,“縣衙重地,閒人免近!趕緊滾回家去!”
程洪嚥了口唾沫,他再次鼓起勇氣上前一步:“軍爺,我聽說縣令大人現在就在縣衙對嗎?我有重要的事情稟報...”
兵士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著這個衣衫整潔的瘸子:“縣令大人日理萬機,哪有空見你這種人?再不走,小心吃板子!”
“是關於張二狗的案子!”程洪突然提高了聲音,又立刻壓低,“我有重要證據呈交...是張二狗死前交給我的...”
士兵眯起眼睛:“什麼證據?拿出來我瞧瞧。”
程洪下意識捂住胸口,想起張二狗那夜臨走前的話——“馬三在衙門有人”。
“我必須當面交給縣令。”程洪咬緊後槽牙說道。
兵士盯著程洪的眼睛看了許久,似乎在判斷真偽。他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程洪的手腕:“此話當真?你要敢誆我...”他另一隻手拍了拍腰間的鐵尺。
程洪感到手腕被捏得生疼,卻不敢掙扎:“小的不敢哄騙軍爺...張二狗說,要是他出了意外,就讓我把這東西交給衙門裡可信之人...”
兵士怒目圓睜,但看到程洪毫不退縮的眼神,又猶豫了。最終,他嘆了口氣:“跟我來。若是假的,今晚你就得在牢裡過夜了。”
程洪跟著兵士穿過幽暗的甬道,每經過一道崗哨,都有警惕的目光投來,程洪不由得將包裹抱得更緊。
“在這等著。”兵士將程洪帶到一處僻靜的小院,自己進去通報。
程洪站在院中的樹下,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,手心早己被汗水浸溼。
不一會兒,從院子裡走出另外兩個兵士,二話不說就開始搜身。他們甚至拿走了程洪的柺杖,仔細檢查是否有夾層。
“軍爺,我的腿...”程洪單腳站立不穩,差點摔倒。
一個兵士不耐煩地架住他的胳膊:“少廢話,規矩就是規矩。”
搜身完畢,確認程洪身上除了一包東西外別無他物,兵士才扶著他走進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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