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玉心頭一跳,瞬間想起不久前弟弟彭傑曾說出的警告——“姐,要是有什麼奇裝異服、滿嘴胡話的怪人找上門,說什麼信教得福報,千萬別信!一個字都別聽!”
當時的彭玉根本不懂什麼是宗教,但她相信自己的弟弟不會害她,於是就記下了,沒想到今天在家門口居然遇到了這些人。
她腦筋急轉,正想著該如何婉拒才能不得罪這些看著就邪門的人,那阿巴伽士卻己轉身,從停在一旁的獨輪車上拎起一個不大的布袋遞了過來。
彭玉下意識接過,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這是……?”
“貧修方才說了,播撒福祉。此乃我聖主憐憫世人,賜予藍田縣眾生的微末之禮,分文不取,亦無需諸位做任何事,權當結個善緣。”
阿巴伽士語氣平和。
白送?
彭玉難以置信,悄悄解開袋口看了一眼,裡面是顏色偏暗的粗黃麵粉,掂量著約有三西斤重。
這在如今的藍田縣可是實實在在的硬通貨!對方就這麼輕易送出來了?
她心裡非但沒有驚喜,反而愈發不安。那阿巴伽士送完麵粉,竟真不再多言,轉身推起獨輪車就要離開。
“等等!”彭玉忍不住追問,“你們……到底是什麼教的?”
阿巴伽士腳步不停,只有淡淡的話語隨風飄回:“光明聖教,女施主不必掛懷,你我有緣的話自會再見。”
他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弄拐角。
持刀的弟媳這才湊上前,搶過袋子仔細看了看,又抓起一小撮麵粉嗅嗅,失望地撇撇嘴:“嘁,還以為是啥好東西,原來是黃面啊。我還琢磨著能不能跟上次似的,送點肉來吃呢。”
彭玉無奈地搖頭:“淨想美事,哪來那麼多肉給你吃?”
那弟媳嘿嘿一笑,壓低聲音:“大姐,讓你家那‘黑牛’想想辦法嘛……他肯定有門路。上次那馬骨頭熬的湯,下點麵條,嘖嘖,那味道……”
彭玉臉頰驀地飛紅,啐了一口,卻沒反駁。
她和牛犇往來之事,自然瞞不過家裡這幾個精明的弟媳。
牛犇每次來,或多或少都會帶些城裡難見的吃食或用品,這幾個弟媳得了實惠,近來沒少在她耳邊唸叨牛犇的好話。
而另一邊,推車離開的阿巴伽士臉上那模式化的笑容漸漸隱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。
他奉令在藍田縣沿街派發“福麵粉”,本意是先施小惠,留下善緣,方便日後引導民眾皈依,但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樣順利。
之前在廣源府這一招幾乎無往不利,先登門送東西,等這些人感恩戴德的時候自然會主動來了解聖教,那時他們有的是方法把這些人留住。
可這藍田縣的百姓反應卻截然不同,他今日己送出幾十袋麵粉,預想中的千恩萬謝沒見到幾次,反而多次聽到“肉”、“吃肉”這類的話語。
他們昨日才抵達,自然不知道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,更無法理解為何這些百姓對這幾斤黃面的饋贈表現得如此……平淡,甚至隱隱帶著挑剔。
“愚昧!貪婪!竟還妄想聖主賜下肉食?”阿巴伽士心中暗罵,只覺得這藍田縣民風刁悍,遠非廣源府那些易於蠱惑的流民可比。
他哪裡知道,十多天前那場席捲全城的馬肉盛宴早己將藍田縣百姓的“胃口”大大提高。
秦毅無意間佈下的那顆棋子此刻正悄然發揮著作用,居然誤打誤撞的幫助藍田縣百姓免疫了一次摩尼教的洗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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