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素心是下午到的。
她來的時候，院子裡只有小團和娟兒。兩個丫頭正在廊下剝豆子，聽見敲門聲，小團擦了擦手跑去開門。
門一開，她看見一個穿素白襦裙的女子站在門口，臉上蒙著面紗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眼睛清冷，看人的時候像隔了一層霜。
小團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回頭看了娟兒一眼。娟兒也站起來了，臉上帶著疑惑。
“請問，陳子實在嗎？”
“姑爺出去了。”小團說，“您是哪位？找姑爺有事？”
“我是男院的老師，姓顧。和陳子實約了今日上課，他沒來，我過來看看。”
小團和娟兒對視一眼，兩個丫頭都不太懂學宮的事，但“老師”這兩個字她們是聽明白了。
女院有女老師，男院也有女老師，這事她們聽蘇妍提過。
可老師親自上門來找學生，這事怎麼想都有些不對勁。
小團把顧素心請進院子，在石桌旁坐下，倒了杯茶。娟兒已經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，一路小跑著去女院找蘇妍。
顧素心坐在石凳上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院子。
正屋的門開著，能看見裡面的書案和椅子。
廊下晾著幾件衣裳，有男式的，也有女式的。牆角堆著幾捆柴，灶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煙。
很普通的一個家。
她的目光在那些女式衣裳上停了一瞬，又收回來。
小團站在旁邊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偷偷打量著這位顧老師——身量高挑，坐姿端正，雖然蒙著臉，但光看露出來的眉眼和額頭，就知道是個美人。
小團心裡有些發慌。
姑爺好色，見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動道。雖然這位顧老師蒙著臉，可萬一面紗下面是個美人呢？
萬一姑爺和她有什麼……
她正胡思亂想著，院門被推開了。
蘇妍快步走進來，額角還沁著細汗。
她在女院上課上到一半，娟兒跑來說有個蒙面的女老師上門找姑爺，她當場就坐不住了，和先生告了假，一路小跑回來。
進門的那一刻，她已經把表情調整好了——端莊，得體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“這位就是顧先生吧？”蘇妍走上前，福了一禮，“我是陳子實的妻子蘇妍。不知顧先生來訪，有失遠迎。”
顧素心站起身，回了一禮。她的目光在蘇妍臉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在她的髮髻上。
已婚婦人的髮式，梳得一絲不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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