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吟站在銅鏡前，盯著鏡中那個全妝的自己看了許久，沒忍住撇了撇嘴。
她摸了摸髮髻，心裡那股煩躁又濃了幾分。
門外傳來母親催促的聲音：“吟兒，好了沒有？快些，莫讓旁人等。”
徐吟深吸一口氣，應了一聲，轉身去開了門。
母親站在門口，上下打量了徐吟一番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售出的貨品。
徐吟心裡有些不舒服，但她沒說話。
“不行。”母親搖了搖頭，“這身太素了，今兒是大日子，好些大人物要來，你穿成這樣，誰記得住你？”
徐吟張了張嘴，想說“記不住就記不住”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母親已經自顧自走到她的衣櫃前，拉開櫃門翻找起來。
一件件衣裳被翻出來抖開、比劃、又扔到一邊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這件太舊了……這件顏色不好……這件料子不行……”
徐吟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她當然知道母親在想什麼。無非是想讓她出挑些，再出挑些，最好是能讓人一眼記住。
可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，和家中那些兄弟姐妹比起來，除了在學宮的成績能拿得出手，根本沒有別的優勢。
徐吟母親翻了半天，終於從櫃子最底層扯出一件水紅色的褙子。
“穿這件。”母親將衣裳塞進她手裡，又轉身去翻首飾匣子。
徐吟抱著那件水紅色的褙子，站著沒動。
“快換啊。”母親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娘。”徐吟打斷她，“不是說今日是見那家的？我又不需要露面，哪需要這般打扮？”
那家指的是她未婚夫。
母親頭也不回地說：“那事還沒定呢。今日是你大爺爺擺宴，來的都是貴客，我讓你回來，是想讓你多認認人。”
徐吟臉騰地紅了，是氣的。
“您又騙我？您不是寫信說定了今日見那家人，我才跟先生請了假趕回來。結果又是家宴？”
母親轉過身，臉上賠著笑：“吟兒，你彆氣。我若實話實說，你能回來嗎？你在學宮那麼忙，連休沐日都不肯回家，我……”
“所以您就騙我？”徐吟聲音發抖。
母親笑容僵了僵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吟兒，娘也是沒辦法。你大爺爺難得回來一趟，這種場合你若不在，旁人更不會記得你。你想想，在這家裡，除了娘，還有誰替你想著？”
徐吟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眼眶有些發酸。
她知道母親的苦楚。母親是徐家三房的小妾，因為沒生出兒子，這些年在家裡的日子很是悽苦。
偏偏她又要強，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窘迫，只能將全部希望寄託在女兒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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