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吟低著頭，跟著前面那個女人走了一路。
那女人走得不快，步子卻穩，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接縫上，像是丈量過似的。
她穿一身深青色的褙子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背影筆直，從後面看像個刻板的學宮先生。
可徐吟知道她不是先生。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冷，對一切都無所謂的冷。
周圍的建築越來越矮，越來越舊。
這裡已經不是花朝節會場的範圍了。徐吟記得這條路，是學宮最西邊的一條小道，兩旁種著些半死不活的竹子，枯葉落了滿地，踩上去沙沙響。
再往前走，有幾排獨立的屋舍，是學宮裡的幾位老先生們住的地方。
平日裡就少有人來，今日花朝節正熱鬧，大半的學子和老師都湧去了詩會那邊，這裡就更冷清了。
一路上，一個人都沒碰見。
徐吟的心跳得越來越快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，指尖發涼，腿也有些發軟。
她知道馬上要見的人是誰。她也知道那個人要問什麼。她不想來，可她別無選擇。
從上次被劫走的那一刻起，她就知道了。
她以為是徐家的人，又或者是哪個覬覦她姿色的權貴。她想過很多種可能，唯獨沒想到會是六皇子。
她試過反抗，試過拒絕，可那些人告訴她，她母親還在徐家，她丫鬟還在他們手裡，以她徐家庶女的身份，他們只要一句話就能讓她和母親死無葬身之地。
從那天起，她就成了六皇子手裡的一顆棋子。
她不知道這顆棋子什麼時候會被用上，用在什麼地方，會帶來什麼後果。她只知道，她沒有拒絕的權利。
前面的女人在一處院門前停下，轉過身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
徐吟感覺自己像一件待檢的貨物，被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。
“你進去之後，定要注意儀態。見了殿下要行禮，殿下不問你話，你不許開口。眼睛不許亂看，不許東張西望。記住了？”
徐吟點頭，聲音發緊：“記住了。”
女人盯著她看了兩息，確認她沒有敷衍，這才轉身推開門。
徐吟跟著女人走進去，在裡面那間屋子門前站定。
女人伸手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。
“殿下，人已帶到。”
裡面安靜了一息。然後傳來一個聲音：“進來吧。”
音色奇怪得很，是變聲期的嗓音。
十一二歲的男孩，嗓子正在變，說話就是這種公鴨嗓。這聲音配上那副故作老成的語氣，聽在耳朵裡，說不出的彆扭。
徐吟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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