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衙門坐落在上華城東，與大理寺隔著一條御街相望。
辰時剛過，兩扇朱漆大門被衙役推開，門軸發出沉悶的響聲，在清晨的薄霧中傳出去很遠。
刑部侍郎盧正明端坐正堂，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奏摺。一筆一劃寫得極慢，每一個字都要斟酌再三。
他盯著手邊的那幾份文書，有鏡花臺昨日送來的密函，稱“此案疑點甚多，不宜草率定讞”；
有青鱗臺連夜遞來的急報，語氣生硬，直言“禁軍越權行事，於制不合”。
還有學宮的、趙家的、御史臺的文書，各執一詞，各有偏見，他看的眼花繚亂。
盧正明揉了揉眉心，從禁軍把人押進刑部大獄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這案子遲早要送到自己手裡，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，
武威營統領蕭暮親自送的卷宗，上面羅列的四樁罪名，每一條都足夠讓人掉腦袋。
盧正明今年五十有七，在刑部待了二十年，經手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
像陳子實這樣的，他不是沒見過——年輕氣盛，鋒芒畢露，在主子跟前得寵時誰都要讓三分，一旦翻了船，什麼罪名都能往身上攬。
他放下筆，將奏摺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上面的罪名列得很清楚：
其一，殺害趙家子弟趙桓。
趙家嫡系子弟趙桓於花朝節次日被人狙殺於講武堂山道，屍首分離，死狀極慘。
現場遺留的打鬥痕跡與陳子實所修功法特徵相符，且有人證目擊二人曾在學宮有過節。
禁軍懷疑兩人因此前賭約有隙，陳子實懷恨在心，尾隨殺人。
其二，魔宗高層。
經青鱗臺與鏡花臺中記錄的卷宗聯合查證，陳子實所修功法似為魔宗不傳之秘赤日金陽法，且在徽州期間與魔宗教眾往來密切，證據確鑿。
其三，蠱惑太子，褻瀆公主。
陳子實借南蕪湖救人之機，刻意接近太子和尚公主，騙取信任，入東宮任職。更與尚公主有染，居心叵測。
其四，參與徽州叛亂。
陳子實在徽州平叛期間深入敵後兩個月，所立功績不合常理。
徽州所謂“平叛”，實為自導自演，陳子實與赤眉軍、摩尼教暗中勾連，意圖為魔宗在陳國境內培植勢力。
盧正明放下奏摺，端起案頭的茶盞抿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，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。
他知道這案子有問題。
不是證據的問題，卷宗裡列的樁樁件件，看似鐵證如山，可他在刑部二十年，太清楚什麼叫做“證據”了。
越是看似嚴密的東西，越經不起推敲。更何況，這裡面有好幾處都透著蹊蹺。
趙桓的死，時間對不上。
趙桓被殺是在花朝節第二日，而陳子實當日在武會與禁軍交手，數百人親眼目睹，他哪來的分身去殺趙桓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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