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衙門今日的氣氛和往日不同。
天還沒亮，衙役們就裡裡外外忙開了。
門前早早清了場，街口設了路障，披甲執刀的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，將整條街封得嚴嚴實實。
倒是街對面的茶樓酒肆二樓，幾扇窗戶半開著，隱約能看見有人影晃動。那些是各家的探子，等著第一手訊息。
刑部衙門裡燈火通明。僕役們天不亮就開始忙活，擦桌子、點燈、燒水，腳步急匆匆在廊下穿梭，誰也不敢出聲。
盧正明坐在後堂，手裡捏著一封信，已經看了三遍。
信是刑部尚書高季同昨夜派人送來的，說自己突發舊疾，臥床不起，今日的會審無法參與，全權移交給盧正明處理。
盧正明把信放下，他知道這位老上司在打什麼算盤。
高季同身體好得很。前日還在朝中與人唇槍舌戰，聲音洪亮得殿外都能聽見。怎麼一夜之間就“突發舊疾”了？
高季同這是嗅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味道，不想沾手。
聖旨已經下了，三司會審的文書也發了，高季同不好明著抗旨，只能用這種法子迂迴。
就算日後真出了什麼事，他也能推說未曾參與審理，把責任一股腦推到盧正明頭上。
盧正明嘆了口氣。他是刑部侍郎，高季同把差事交給他，他推脫不開，只能硬著頭皮接下。
他站起身，整了整官袍，邁步往前堂走。
今日來的人不會少。
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，三司會審，加上宗正寺和東宮旁聽，還有宮裡可能來人——這陣仗，他當官二十年沒見過幾回。
屁股還沒坐熱，門房就送進來三封信函。
盧正明拆開第一封，是大理寺的。信上說得客氣，說大理寺卿今日身體不適，不能到場，特派大理寺少卿沈倦代行。
第二封是都察院的，措辭大同小異，都察院首也有要事在身，派了副手前來。
第三封來自宗正寺。宗正寺卿張芳沁稱宗室事務繁多，分身乏術，已派宗正寺少卿前往旁聽。
盧正明把三封信放在桌上，盯著看了好一會兒。
大理寺卿、都察院首、宗正寺卿，一個都不來。
全都推說身體不適、要事在身。
盧正明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。
這陳子實到底是何人？不就是太子麾下一個五品官嗎？怎麼朝中這些人一個個避之不及？
他拿起帕子擦了擦，又坐下來，把陳子實的卷宗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卷宗上的罪名寫得清清楚楚——殺害趙家子弟趙桓、魔宗高層、蠱惑太子褻瀆公主、參與徽州叛亂。每一條都夠砍頭的。
可他左看右看，也只看出這案子最多會牽扯到太子與公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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