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，東宮。
白羽站在書案前，筆鋒落在紙上，偶爾停頓片刻，又繼續往下。
他看上去有些憔悴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嘴唇也有些乾裂，那身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錦袍穿在身上，竟顯得有些空蕩蕩的。
這段日子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。
秦毅的案子是其一，比秦毅的案子更讓他頭疼的，是北境的和談。
白羽是陳國太子，代表陳國和楚國使團周旋，這事推不掉，也沒人能替他。
兩國之間的談判已經拖了快一個月了，從一開始的唇槍舌戰到現在的彼此試探，雙方的耐心都在一點一點地消耗。
原本陳國這邊的底線是互不相讓，維持停戰前的邊界。
但楚國那邊仗著月前在邊境佔了些便宜，咬死了要陳國割讓澤州三縣，否則免談。
雙方僵持了半個月，誰都不肯退。
後來大周長公主姬素以第三方身份介入調停，陳國這邊本以為有了轉機。畢竟大周是宗主國，楚國再怎麼囂張，也不敢不給大周面子。
可誰也沒想到，姬素介入之後，楚國使團的態度非但沒有軟化，反而變得更加強硬。原本還在談的條件被他們一口推翻，重新提出的條款比之前更加苛刻。
與此同時，北境那邊也出了狀況。原本已經安分下來的楚國邊軍，這幾日又開始蠢蠢欲動。
斥候報告說，楚軍在邊境一線增派了至少兩軍的兵力，糧草輜重也在往前線調動。
這些動作雖然還不至於立刻引發大戰，但已經足夠讓陳國這邊緊張起來。
主戰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團，有人說是楚國在虛張聲勢，有人說是陳國退讓太多讓對方得寸進尺，還有人把矛頭指向了白羽，說他這個太子辦事不力，連談判都談不好。
白羽每日都要聽取北境傳來的軍報，每次聽完，臉色都要沉幾分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這場和談的關鍵不在談判桌上，真正的決定權在北境幾十萬大軍的刀槍上。
如果北境的陳國軍隊佔優，佔據主動權，那陳國就不會輕易停火，他白羽的腰桿子也會更硬，在談判桌上能多替陳國爭取幾分利益。
反過來，如果楚國的邊軍佔了上風，陳國就會變成更希望止戈的那一方，那陳國就只能低頭，在條款上讓步。
說到底，他和楚國使團那些人都做不了主。他們能做的，只是在各自的底線之上慢慢磨。
可問題是，北境的局勢每天都在變。
今天陳國打了一場小勝仗，明天楚國又奪回了幾個據點。
雙方的戰線像拉鋸一樣來回拉扯，誰也無法取得決定性的優勢。
這種局面下，和談根本沒法談。
往往昨日雙方才敲定一個條款，今日北境傳來捷報，陳國這邊就要推翻重來。反之亦然。楚國那邊也是一樣。
雙方的代表團在談判桌上耗了將近一個月，誰也沒能說服誰，誰也不敢輕易讓步。談判變成了純粹的消耗戰，比的是誰的耐心更足，誰的後勁更大。
白羽的耐心已經快被磨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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