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華下雪了。
這場雪來得毫無徵兆。前一日還是晴空萬里，夜裡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風，到天明時，窗紙上已映出白茫茫的光。
秦毅推開門，一股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。
鵝毛般的大雪從天而降，洋洋灑灑，沒有風聲，沒有雷聲，就那麼安靜地落著，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。
他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接了一片雪花。六角形的冰晶落在掌心，很快就化成一滴水珠，涼絲絲的。
院子裡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，踩上去咯吱作響。屋簷上也覆了白白的一層，像是給黛瓦鑲了道銀邊。
那雪蓬鬆柔軟，一戳一個洞，不像北境那種硬邦邦的雪殼子，倒像是一層厚厚的棉絮，輕輕蓋在萬物之上。
上華雖然在陳國北方，但地理位置並不十分靠北，往年一般不會下雪。蘇妍在上華住了十多年，也不過見了三迴雪。
而今年的雪似乎來得格外早，也格外密集。
幸好這場雪只下了一個多時辰便停了。否則繼續下下去，不知道哪裡又要鬧雪災凍死人。
雪停後不久，太陽便出來了。
日光溫和，灑在白皚皚的雪層上，像是給每一片雪花都鍍上了一層金邊。空氣乾燥了幾分，一張口便是白霧繚繞。
屋簷上的積雪開始融化，水滴順著瓦楞滴落，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。
最先發現下雪的是小團。
她起床後照例要去院子裡打水洗臉，推開門一看，整個人愣住了。然後她發出一聲尖叫，把還在睡夢中的琳兒和娟兒都嚇了一跳。
“姑爺！小姐！下雪了！下雪了！”
她赤著腳就跑進了院子裡，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腳印。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來，她打了個哆嗦，卻興奮得滿臉通紅。
“淺淺！淺淺你快來看！下雪了！”
淺淺從隔壁房間探出頭，看見滿院的白，也愣住了。她張了張嘴，無聲地笑了，也學著小團的樣子，赤著腳跑進雪地裡。
兩個丫頭在院子裡瘋跑起來。
小團彎腰捧起一捧雪，冰冰涼涼的，在手裡捏成一個團，朝淺淺扔過去。淺淺躲閃不及，被砸了個正著，雪團在她胸口碎開，濺了她一臉。
她沒有生氣，反而笑得眼睛都彎了。她也學著小團的樣子，捧起一捧雪，捏成團，朝小團扔回去。
兩個人在院子裡打起了雪仗，笑聲清脆得像銀鈴，在安靜的清晨傳出去很遠。
蘇妍披著外衣站在門口，看著兩個瘋跑的丫頭，臉上帶著笑。
小團的手指凍得通紅，鼻尖也紅紅的，可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燦爛。
徐吟也出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夾襖，外面罩了件厚披風，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瘋跑的兩個丫頭。
她見過雪，在學宮裡見過好幾次。可往年下雪的時候，她都是一個人窩在房間裡看書，或者站在窗前看一會兒，然後繼續埋頭功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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