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內，應歡歡正鬼鬼祟祟地捧著一本書瞧。
她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堆針線布料，剪刀、頂針、繡繃散了一桌子，還有幾團顏色不一的絲線，紅的藍的青的，纏成一團，分不清哪是哪。
最顯眼的是那幾件縫製了一半的孩童衣裳，歪歪扭扭地攤在桌面上，針腳疏一處密一處，有的地方縫歪了，線頭也沒收好，看上去像是一團被揉皺的布料。
應歡歡看得很認真。書頁上畫著繡花的步驟圖，一朵牡丹花被拆解成七八個小圖，每一張圖旁邊都配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明。
她盯著那朵牡丹花看了半天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淡青色的布料——上面繡著一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圖案。
原本她是想繡一朵雲的，繡著繡著變成了一個圓疙瘩，她又加了幾針想補救，結果越補越不像樣，最後成了一團亂麻。
應歡歡嘆了口氣，把那塊布料放到一邊。
桌上堆著不少這樣的“失敗品”。有的袖口縫歪了，有的領口一大一小，有的褲腿一條長一條短。
她做廢了不知多少件，才勉強攢下幾件能看的。
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——一件淡青色的小襖，袖口和領口都滾了邊，用的是軟和的棉布，摸上去滑溜溜的。
針腳比之前那些整齊了不少，雖然比不得繡坊裡賣的那些精緻，但至少穿在身上不會散架。
應歡歡把襖子抖開，對著光亮處照了照。
襖子很小，攤開來也就她兩個巴掌大。袖管細細的，領口圓圓的，前襟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，花瓣大小不一，顏色倒是鮮豔。
她看著那朵小花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小孩子嘛，又不懂什麼好看不好看。能穿上孃親親手做的衣裳，就夠開心的了。
她把襖子疊好，放在一旁，又拿起另一件。
這件是月白色的，款式和方才那件差不多，只是前襟上沒繡花，只在領口處縫了一圈細碎的花邊。
花邊是她拆了好幾遍才縫齊的，針腳細密，歪歪扭扭的痕跡還在，但至少看上去像那麼回事了。
應歡歡把幾件做好的衣裳一件件展開，在桌上排開。淡青的、月白的、淺粉的、鵝黃的，每件都不大，疊起來能塞進一個包袱裡。
她看著那些小小的衣裳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這是她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衣裳。
以她的家底，莫說幾百套，便是將整條街的成衣鋪子買下來也不在話下。可她就是想自己做。
她聽說尋常人家的母親，都會親手給孩子做衣裳。從貼身的肚兜到外穿的小褂，從鞋子到帽子，甚至換洗的尿布，都是一針一線縫出來的。
這是為娘者的責任，也是當孃的本事。
她應歡歡的女兒——或者兒子——怎麼能穿外面買的那些粗製濫造的東西？
所以她開始學。
可應歡歡從來沒想過，做一件小孩的衣裳居然這麼難。
她從小在魔宗長大，學的是殺人的本事，練的是絕世的功法。刺繡縫紉這種事，在她過去的認知裡，和“浪費時間”劃等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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