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剛過，日頭正烈。
江寧府最大的碼頭外，人流如織。
搬運工光著膀子扛貨，號子聲此起彼伏；小販扯著嗓子叫賣，煎餅、餛飩、涼茶的香氣混在一起，被江風吹得到處都是。
一個佝僂著腰的老頭兒慢悠悠地走進這片喧囂。
他看上去五六十歲，頭髮花白，臉上溝壑縱橫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，腋下夾著一摞破碗，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溜溜的柺杖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用了不小的力氣，偶爾還會停下來喘口氣。
可他的肩頭，蹲著一隻三花貓。
那貓不大，看著也就三四個月的樣子，巴掌長，毛色卻極正，黑白橘三色交織得恰到好處，腦袋上那撮黑斑像一頂歪戴的小帽。
三花貓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圓溜溜的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，尾巴豎得筆直，時不時甩一下，掃過老頭兒的脖頸和耳朵。
沿途的人都會好奇地看一眼他肩上的貓。
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走過，目光在那貓身上黏了好一會兒，差點撞上前面的攤子。
旁邊茶棚裡幾個歇腳的婦人指指點點，小聲說著“這貓真好看”、“你看那毛色，跟緞子似的”。
有個半大小子跑過來，伸手想逗它。三花貓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沒理，把頭扭到另一邊去了。
小子不甘心，又追了兩步，嘴裡“咪咪咪”地叫著。三花貓尾巴甩了甩，依舊不理。
老頭兒也不管，就這麼慢悠悠地往前走，穿過人群，穿過攤位，穿過那些好奇的目光，一直走到碼頭最熱鬧的地方。
江寧碼頭最熱鬧的地方當屬中段那一塊。
幾個茶攤沿路擺開，長條凳上坐滿了歇腳的力工，桌上擺著粗陶碗，碗沿沾著茶漬。
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草把子在人縫裡鑽來鑽去，糖衣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。
一個耍猴的江湖人獨自佔了塊空地，那隻瘦猴正穿著一身紅褂子，不停的翻跟頭，翻一個，人群就鼓一次掌，籮筐裡的銅板稀稀拉拉的，還沒鋪滿底。
秦毅在距離那幾艘大船兩三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這個位置很好，既不會太近引起船上人的注意，又能清楚地看見船上的動靜。
天元生的船就停在管制區最裡面的泊位上。兩艘大的，三艘小的，大船的身量比周圍的貨船大了不止一號，船身吃水很深，甲板上方堆積著成捆的貨物，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。
和周圍那些漁船、貨船比起來，天元生的船確實格外顯眼。
船身高大，船舷寬闊，桅杆粗得像合抱的老樹，帆布收攏時疊得整整齊齊，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。
秦毅上次見到這般噸位的大船，還是幾個月前在南蕪湖上。
那時候江寧府各大世家受邀齊聚南蕪湖，去的都是府裡最頂尖的人家，才能拿出那般氣派的船隻。
可如今，只是一支蜀州來的商隊，居然有著不下於江寧豪門的氣勢。
這天元生，果然不簡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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