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家幾人休息的營帳在營地東側，離主帥大帳約莫百步。帳簾掀著，外面日頭正好，幾縷灰塵在光柱裡浮動。
應九四坐在帳內最深處，閉著眼，手裡捏著一串烏木珠子，一顆一顆地捻。旁邊六個應家人或站或坐，沒人說話，只有珠子碰撞的細響。
這次和談，應家只派了七人來，但每一個都在應家的地位舉足輕重。
為首的是應家三長老應九四，他是應家三房的家主，也是應歡歡稱呼為祖伯父的那人。
之所以讓他來，是因為這次的戰亂是由於三房的隱瞞和私自舉動帶來的——三房的人不僅脅迫應歡歡回應家禁足，還縱容人手在劍南土府邊境挑釁黑旗。
可以說，黑旗軍突發奇想來打應家，應家三房至少佔了一半責任。這次應九四代表應家和談，也有戴罪立功的意思。
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，一個黑旗士兵探進半個身子，目光在帳內掃了一圈，聲音不大不小：“秦統帥同意見你們了。跟我來。”
應九四睜開眼，把那串珠子揣進懷裡，站起身。其餘六人也跟著站起來。
沿途有黑旗士兵蹲在帳篷邊上吃飯，看見他們經過，目光掃過來一下，又移開了，沒什麼敵意，也談不上歡迎。
會談的營帳比周圍的帳篷大一圈，帳頂的布料厚實些，四角用粗繩拽緊了，釘在地上的木樁穩當當的。
傳令兵停在帳外，朝裡面喊了一聲：“應家的人到了。”
裡面應了一聲，簾子被從裡面掀開。
應九四低頭鑽進去，身後的幾人魚貫而入。帳內確實比普通營帳寬敞，地面鋪了一層乾土，踩上去硬實平整。兩排案几相對擺放，中間留出大約三步寬的空地。
案几上的食物已經擺好了。白麵饅頭，一碟醃蘿蔔，一盤清水燉肉，肉塊切得大，浮著幾片菜葉子，湯麵上一層薄薄的油花。沒有酒，連茶壺都沒看見。
應家幾人對視一眼，覺得這應該是秦毅給他們的下馬威。
雖然他們是卑躬屈膝地來求和的，但怎麼說也都是應家的大人物，不該被這樣刻薄對待。
應家幾人都看向應九四，等著他的態度。
可應九四沒說話，走到主位右側的案几前，盤腿坐下，闔上了眼睛。
其餘幾人見狀，也只好依次落座。沒有人伸手碰那些食物，也沒人說話。
不知道等了多久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先是幾聲興奮的叫喊，然後是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“楊統領！”
“秦統帥！”
應九四睜開眼。帳簾被掀開，光線湧進來，一個年輕的身影率先跨入帳中。
應九四目光落在那人臉上。比他想象中年輕，面容清俊，眉眼間沒什麼煞氣，步子隨意。
秦毅走進帳中，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應家人：“諸位久等了。”
羅海南和楊雙全跟在他身後，一左一右，步伐穩健。三人進來後腳步不停，徑直走到主位前，各自落座。
秦毅坐下後，把面前的饅頭拿起來掂了掂，又放下，笑意盈盈地衝應家眾人說：“都坐都坐。軍中條件艱苦，沒有酒水，只有這些吃食。已經是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。諸位別嫌寒酸。”
應九四拱了拱手：“秦統帥客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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