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九四深吸一口氣，把心裡那團火壓下去，然後緩緩搖頭：“應家做不到。秦統帥換一個條件。”
三千萬兩銀子。這個數目對應家來說是天文數字，如今的陳國國庫裡有沒有這麼多銀子都還不好說。玄甲軍全盛時期，三年的軍費也不過這個數。應家就算把老底全翻出來，也湊不出這筆現銀。
如果應家真有這筆錢，足以打造另一支黑旗軍了，又哪會來這裡求和？
一百萬石糧食更離譜。應家雖然是產糧大戶，但蜀地氣候多變，存糧不易，整個應家存糧加在一起都未必夠這個數。這批糧食真要給了黑旗，足夠黑旗軍敞開了吃一年還有餘。
更關鍵的是，如果應家真拿得出這批東西，那黑旗軍拿了之後，下一步必然是回頭把應家整個吞下去。給敵人錢糧壯大敵人來打自己，世上沒有這種買賣。
秦毅雙手一攤，面上還是那副笑模樣：“就這兩個條件。沒得談。應家要是沒誠意，那咱們就不談了——繼續打。”
應九四太陽穴跳了一下。他想拂袖而起，可屁股剛離了坐墊幾寸，又坐了回去。
身後幾個應家人臉色已經難看得緊，有人攥著拳頭，有人繃著臉，有人目光躲閃，誰也沒開口。
帳內安靜了一會兒。
應九四忽然嘆了口氣：“不是應家沒誠意，是秦統帥這兩個條件……太過天方夜譚。你把應家的人全殺了，也拿不出這些東西。”
秦毅嘖嘖兩聲：“原來應家這麼窮。我還聽說應家是蜀州幾個土司裡最富的呢，沒想到也不過如此。”
應九四沒有接他這話，忽然笑了一下，語氣緩了下來：“秦統帥，你我心裡都清楚——你提的那些條件，無論應家來的是誰，都不會同意。可應家和黑旗軍其實不是敵人，雙方不應該這般敵視。”
秦毅表情淡淡的：“這話從何說起？”
應九四拱了拱手：“老朽應九四，是應家三房的家主，也是應歡歡的祖父。論起輩分來，秦統帥也該喊老朽一聲祖父。咱們是一家人，秦統帥怎忍心對自己人揮刀？”
旁邊幾個應家人聞言都暗暗點了點頭。這就是他們這次來求和最大的底氣——應歡歡肚子裡的孩子是秦毅的，這個關係放在那裡，只要把話挑明，黑旗軍就不會把事情做絕。
秦毅卻搖了搖頭：“應老先生，這話可不能亂說。我與應歡歡，可是清清白白的。”
這話出口，羅海南沒忍住，偏頭看了楊雙全一眼，眼裡帶著笑意。楊雙全低下頭，裝作在整理衣襬，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。
應家那個山羊鬍老者忍不住了，直接開口懟了回去：“秦統帥莫不是在開玩笑？你寫給應歡歡的婚書還在應家放著，應歡歡如今身懷六甲，也是你的骨肉。莫非以你的身份，還想不認這親事？不認自己的孩子？”
秦毅看了那人一眼，幾息後嘆了口氣：“婚書我認，孩子我也認。應歡歡是我的女人，這是事實。但我們畢竟還未完婚，說黑旗與應家是一家人，還為時過早。何況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，眯了眯眼：“我怎麼聽說，歡歡如今被扣在應家，連出門都難。應家就是這樣對待家人的？”
應九四面不改色：“秦統帥聽到的都是謠傳。歡歡在應家好得很，只是她不願意動彈，沒人限制她的自由。你若不信，大可以親自去看。”
秦毅擺了擺手：“應歡歡的事暫且不提。軍營之中，不談家事。我手下幾萬弟兄，不會為了兒女情長讓他們寒心。應家想要和談，得拿出誠意來。”
應九四沉默了幾息，問：“秦統帥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秦毅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豎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應家賠付黑旗軍百萬兩銀子，十萬石糧食，作為這次出兵的損失。”
應九四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個數目，暗暗鬆了口氣。比起方才那三千萬兩和一百萬石，這個條件直接縮了十倍有餘。
百萬兩銀子對尋常人家來說是天文數字，對應家來說雖不是小數目，但咬咬牙勉強拿得出來。十萬石糧食也剛好卡在應家能夠承受的邊緣。
他點了點頭：“這個條件，應家可以答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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