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帳裡，秦毅已經換好了一身戎裝。
玄色的鎧甲貼身穿好，外表並不張揚或者花哨，甲片打磨得細密，拼接處嵌著暗色的銅線，在帳內昏黃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分明。肩甲稍寬，向外微微展開，胸甲正中刻著一道淺淺的紋路，像是某種古體的符文，又像是故意做的裝飾。
整副甲冑不厚重，關節處用活動的鐵環和牛筋連線，可以拆分，穿在身上幾乎不影響行動。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，袖子下的甲片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，清脆而短促。
這身鎧甲是楊雙全特意找人替他打的，前前後後打磨了近半個月。用料不多，但設計精巧，最核心的作用是能大幅增強他的赤龍勁氣。
秦毅方才試了一下，穿上這身甲冑之後，真氣在經脈裡流轉的速度隱隱快了兩成左右。雖然不算誇張，但在生死相搏的時候，兩成的增幅往往就是勝負的分水嶺。
他低頭又看了看胸甲上那道紋路，伸手摩挲了一下，然後抬起頭，正對上楊雙全的目光。
楊雙全站在帳門口，看著秦毅的模樣，恍惚了一瞬。
玄甲、挺拔的身形、那股沉穩從容的氣勢，還有那雙在昏暗中也透亮的眼睛。和當年在大周軍營裡，那位站在校場上一站就是半天、一言不發卻讓幾萬玄甲軍鴉雀無聲的少帥，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除了玄甲不再叫玄甲，除了秦毅如今那身鎧甲新了些，除了他們不再和突斯人廝殺了以外，其他的，從未變過。
秦毅注意到他的目光，隨手理了理肩甲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海南已經出發了嗎？”
楊雙全回過神來，壓住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，點了點頭：“出發了。昨晚走的，帶了陷陣營那幫弟兄，化整為零分批過去的。如今應該已經過了合川和蜀中的交界了。”
羅海南此前從青城土府前線秘密趕回，如今又按照秦毅的計劃，帶著陷陣營的精銳先行潛入蜀中土府。
可在所有人眼裡，羅海南此刻應該還在青城土府坐鎮，誰也想不到他早就帶著人潛入了應家的腹地。
“他那邊人手夠嗎？”秦毅問。
“海南帶了兩千人過去，分成十幾個小隊，分散在蜀中土府外圍幾處要點。只要應家那邊有動靜，半個時辰內就能合攏。”
秦毅點了點頭。三日後去應家接親，他明面上只帶三百人。黑旗軍雖然大軍壓境，但此刻和應家算是停戰狀態，總不好大舉入境。
可應家的主戰派和童家不會眼睜睜看著黑旗與應家結盟成功，暗地裡的手腳絕對不會少。羅海南那兩千人就是預備著應對意外情況的。
他轉身走出主帳。
合川午後的陽光很烈，照在玄色的甲面上，泛出一層溫潤的光澤。此刻的黑旗軍大營空蕩蕩的，除了幾頂固定的大帳和遠處幾個值守的哨兵以外，再沒有旁人。只有不遠處拴著兩匹馬，正在低頭啃地上的乾草。
楊雙全跟在他身後走出來。
秦毅翻身上馬，扯了一下韁繩，讓馬在原地踏了幾步，然後偏頭看向楊雙全：“兄弟們都準備好了？”
楊雙全也上了馬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少帥放心，兄弟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。你是不知道，你來軍營露面那回，有好些新兵沒見過你，事後聽老兵說起你的來歷，一個個捶胸頓足說自己沒趕上。今天這幾千人，天沒亮就去校場候著了。”
秦毅笑了一下，沒有多說什麼。他輕輕一夾馬腹，馬兒邁開步子，沿著營門口那條黃土路朝一里外的校場走去。
楊雙全緊隨其後，兩匹馬一前一後，蹄子踏在乾硬的土路上，揚起淺淺的灰塵。
今天是秦毅第一次正式在黑旗軍裡露面的日子，也是他這個黑旗統帥第一次全面接管黑旗軍，他格外看重。
楊雙全特意安排了一次全軍檢閱，就是為了方便秦毅露面，地點就設在軍營不遠處那特意開闢出來的校場上。
校場設在軍營東南方一片開闊的平地上，原本是這一帶農戶秋天曬穀子用的地方，被黑旗軍臨時平整了一下，地面夯實了，四周插了一圈旗幟，正前方搭了一座幾米高的木臺。
秦毅兩人遠遠的就看見那片平原上烏壓壓地停著十個方陣。每個方陣約莫一千人，橫平豎直，間距精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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