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典結束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時分了。
祠堂前的廣場上只剩下零星幾個人影還在收拾香案和銅器，那兩枚巨大的牛角樂器已經被抬回了庫房，青銅香爐裡的灰燼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。
魔宗弟子們從廣場側面的幾扇小門分批退了出去。三兩成群，腳步輕快，不少人邊走邊回頭，臉上的興奮壓都壓不住，雖然大典缺少了關鍵的弟子比試環節，可他們誰都沒有在意。
宗主現身了，聖女們出現了，總壇要重建了。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。
一條窄巷裡，兩個年輕的魔宗弟子並肩走著，兩人走得慢，明顯不想這麼早散場。
走在外側的那個幽冥教弟子偏頭看了看四周，然後壓著聲音開口：“老吳，你這次趕過來花了多久？”
被稱作老吳的那人想了想說：“六天。從楚國過來的，收到訊息那天我就出發了，晝夜兼程，累死了好幾匹馬，好不容易趕上。”
他偏頭看了同伴一眼：“你呢？也差不多吧？”
“我比你近些，從蜀州北邊來的，三天就到了。”幽冥教弟子嘿嘿一笑，“幸好來得早，不然錯過這場好戲，後悔都來不及。”
老吳也跟著笑了一聲，又看了一眼天色：“那估計你明天就得往回趕了，再走八日，正好能趕回去。”
“回去？”幽冥教弟子步子沒停，偏頭看了他一眼，“回哪兒去？”
老吳腳步頓了一下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說我不回去了，就留在蜀州。過些日子等風頭定了，我準備去徽州轉轉。”
老吳眉頭緊皺：“去徽州？那邊現在可是赤眉軍的地盤，你去那兒做什麼？”
幽冥教弟子搓了搓手：“你是真沒想明白還是裝糊塗？宗主剛剛親口說了，總壇要定在徽州。日後魔宗幾十年的大本營就在那兒，你說我去做什麼？”
“如今咱們這批來參加大典的人，算是第一批知道這個訊息的。其他那些沒趕到的同門，等他們收到訊息的時候，徽州那邊怕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。現在不去佔個位置，日後連口湯都喝不上。”
老吳愣了兩息，然後眼睛亮了。
幽冥教弟子繼續說下去，語氣興奮：“而且你想啊，徽州和蜀州現在都不太平，宗主正需要用人的時候。這個時候留下來，若能做出點什麼成績，可不比窩在楚國當一個分舵的小頭目強多了？”
老吳的腳步也快了幾分：“有道理。那我也不回去了，雲州那邊還有兩三個弟兄，都是能打的，正好一起喊過來。”
“我也是這個打算。”
兩人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躍躍欲試的光。
像他們這樣想法的魔宗弟子佔了大多數。今夜從應家出來的兩百多人裡，真正準備離開蜀州返回原地的，恐怕連兩成都不到。
大部分人出了門就開始盤算往徽州的方向走，或者留在蜀州等待下一步的動靜。有人已經趁著夜色在街邊尋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住下，有人連夜去找相熟的中間人打聽蜀州如今的局勢。
秦毅當初在大典上公佈總壇訊息，雖然嘴上說的是“一個月內集齊人手重建總壇”，但他心裡清楚，一個月內根本不可能把徽州拿下來。
他真正的目的是讓這些人留下來，留在蜀州。
蜀州已經夠亂了，黑旗軍、應家、鐵家、童家、金家幾方勢力攪在一起，局勢複雜得像一鍋糊粥。再讓魔宗這些弟子以各種名義散落進來，只會讓局面更亂。
亂中才能取勝。鐵家和童家越是應接不暇，黑旗軍的壓力就越小。
秦毅沒有把這些話對外說。他只需要讓那些弟子們以為徽州才是他們的目標，他們就會自發地聚集到蜀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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