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席過半,田小晚轉頭看向小禾,柔聲問道:“小禾,這段時日跟著柳嬸學習繡活,手藝可有長進?”
柳嬸放下竹筷,臉上滿是欣慰之色。“小晚姑娘你是不知道,這孩子天資聰慧過人。我手上大半的針法都己經教給她了,纏針、套針、打籽繡,她全都能上手練習。”
“只是年紀太小,手上力道尚不穩,再多打磨練習一段時日,日後定能獨當一面。”
小禾聞言,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,垂下腦袋,眼底卻藏不住幾分歡喜。
一頓晚飯熱熱鬧鬧吃完,眾人動手收拾乾淨碗筷。
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院裡點亮幾盞油燈,昏黃柔和的光暈灑滿整間屋子。
田小晚把所有人召集到堂屋之中。
“往後咱們的生意越做越大,打理布坊、收購蔬菜記賬、核對租契貨單,若是不認字、不會算數,很容易被人矇騙吃虧。從今晚開始,我們每日騰出功夫,一同識字、學算術。”
蘇小芽、蘇大山、林有德、王翠花、小禾依次落座。
眾人神情既激動,又帶著一絲緊張。
讀書識字,從前是他們連想都不敢奢望的事,如今得了這樣難得的機會,個個心裡歡喜,興致高昂,腰桿都坐得筆首端正。
小禾從前跟著景然與景年認過不少字,年歲最小,底子反倒在幾人當中最好。
田小晚先教平日裡最常用的簡單漢字,再慢慢講解最基礎的加減演算法。
可沒過多久,屋內熱鬧的勁頭慢慢散去,氣氛漸漸沉悶下來。
蘇大山緊緊皺著眉頭,盯著紙上一筆一劃的生字,只覺得腦袋昏沉發脹。
王翠花捏著炭筆,落筆寫出的字跡歪歪扭扭,寫完自己看著都辨認不出。
林有德年紀最長,記性遠不如年輕人,同一個字反覆教上好幾遍,轉頭便記不清,急得他抓耳撓腮,滿臉愁苦。
幾人一個個耷拉下腦袋,低聲嘆氣。
“這些字怎麼這般難記啊。”
“算術繞來繞去,腦子都轉不過來了。”
林有德搓了搓手掌,語氣滿是洩氣:“我年紀大了,腦子也不靈光,哪裡學得會這些,怕是白費功夫。”
田小晚望著眾人頹喪的模樣,沒有半句責備,柔聲出言勸慰。
“我明白識字算數入門格外艱難,任何人初學之時都是這般光景。可往後咱們打理生意,記賬目、看契約,樣樣都離不開筆墨算術。多學一份本事,日後便多一分底氣。今日不必強求全部精通,只要肯踏實用功,日積月累,終會學有所成。”
一番開導過後,眾人心中的挫敗感消散大半。
蘇大山挺首腰背:“小姐說得沒錯,萬萬不能半途而廢。”
王翠花咬了咬牙,重新握緊手中的炭筆。
小禾端端正正坐好,一筆一劃認真臨摹,時不時還輕聲提點身旁的幾人,模樣活脫脫一個小小的先生。
燈火輕輕搖曳,堂屋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炭筆劃過粗糙紙張,沙沙的輕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