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言壓下去之後，林楓本以為能消停幾天。可他錯了。
開考第三天夜裡，三更時分，他正在行宮裡批閱從京城送來的奏摺，小順子又跑進來了。這回臉色比上次還白，嘴唇都在抖。
“萬歲爺！沈大人來了！說貢院那邊出事了！”
林楓放下筆，站起來就往外走。
沈墨站在院子裡，渾身溼透了——外面下著雨，他連傘都沒打。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“皇上，貢院那邊，搜出東西了。”
林楓心裡一沉。“什麼東西？”
沈墨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，雙手遞過來。林楓接過，開啟。裡面是一沓紙，最上面那張寫著幾個字——“恩科策論題目”。
他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。考題？考題在他手裡，在楊文昭手裡，在貢院的卷庫裡。怎麼會出現在外面？
他往下翻。第二張紙，是一篇寫好的策論，字跡工工整整。第三張，又是一篇。第西張，第五張……一共十幾篇，每一篇都是不同的題目，不同的內容。可每一篇，都寫得花團錦簇，引經據典，一看就是高手寫的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沈墨。“哪來的？”
沈墨說：“從一個考生的號舍裡搜出來的。臣的人巡夜，聽見那間號舍裡有動靜，進去一看，那考生正躲在角落裡，藉著月光看這些紙。臣的人問他是什麼，他嚇得說不出話。臣就讓人搜了，搜出這些東西。”
林楓問：“那考生呢？”
沈墨說：“關著呢。在貢院的值房裡，臣讓人看著。”
林楓二話不說，拿起傘就往外走。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雨下得很大，打在傘面上噼裡啪啦響。林楓走得很快，小順子和沈墨跟在後面，幾乎是小跑才能追上。從行宮到貢院，平時走兩刻鐘，這回只走了一刻鐘。
貢院裡黑漆漆的，只有幾盞燈籠在風雨中搖晃，照出昏黃的光。那些號舍裡的考生，有的己經睡著了，有的還在挑燈夜戰，有的被雨聲驚醒，探頭往外看。林楓從那些號舍前走過，腳步很急，踩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，濺起一片片水花。
值房在貢院的東邊，是一排低矮的屋子。門口站著兩個錦衣衛，渾身溼透了，但腰板挺得筆首。看見林楓來了，他們連忙跪下。
林楓推門進去。
屋裡點著一盞油燈，燈芯燒得發黑，火苗忽明忽暗。牆角蹲著一個人，二十出頭，穿著一身綢衫，白白淨淨，看著像是富貴人家的子弟。他渾身發抖，臉白得像紙，聽見門響，抬起頭來。看見林楓，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林楓走過去，蹲下來，看著他。“你叫什麼？”
那人哆嗦著說：“草民……草民叫王有才。”
林楓說：“王有才？那些紙，是你的？”
王有才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。“皇上饒命！皇上饒命！草民不是故意的！是……是別人硬塞給草民的！”
林楓問：“誰塞給你的？”
王有才說：“草民……草民不知道。昨天夜裡，有人從號舍的窗戶縫裡塞進來的。草民不敢看，可又忍不住。草民知道這是舞弊，可草民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林楓站起來，看著他。“你不知道是誰塞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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