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查進行了整整一個上午。
三千多個考生，站在貢院的大院子裡，黑壓壓的一片。有人撐著傘，有人淋著雨，有人臉色平靜，有人渾身發抖。錦衣衛分成二十個小組，每個小組兩個人，一個搜身，一個記錄。搜得很仔細，從頭到腳，從裡到外，連鞋底都翻過來看。
林楓站在明遠樓上，看著下面那些人，心裡很平靜。他知道，這一搜，會搜出很多東西。那些作弊的人，會一個個現形。那些清白的人，會一個個挺首腰板。
搜到一半的時候，一個錦衣衛跑上來，臉色凝重。“皇上，搜出東西了。”
林楓問：“什麼？”
錦衣衛說：“夾帶。藏在鞋底裡的，很小的一張紙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那考生不說，臣就搜了鞋底，果然搜出來了。”
林楓冷笑了一聲。“人呢？”
錦衣衛說：“在下面，等著發落。”
林楓說：“帶上來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一個年輕人被帶了上來。二十出頭，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衫，白白淨淨，看著像個讀書人。可他此刻臉色慘白，渾身發抖，腿都軟了，被兩個錦衣衛架著才能站穩。
林楓看著他。“你叫什麼？”
那人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“草民……草民叫趙富貴。”
林楓說：“趙富貴？你是哪兒人？”
趙富貴說：“草民是河南開封府人。”
林楓說：“那紙上的字，是你寫的？”
趙富貴的眼淚流了下來。“是……是草民寫的。草民該死，草民不該作弊。可草民沒辦法，草民考了三次都沒中，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。草民想，這次恩科，要是再不中，就沒臉回去了。”
林楓看著他，心裡又氣又恨。可憐嗎？可憐。可那些寒門子弟，比他更可憐。人家十年寒窗，懸樑刺股，靠的是真本事。他倒好，靠的是鞋底裡藏紙條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作弊是什麼罪？”
趙富貴說：“知道。革去功名，永不錄用。”
林楓說：“從今天起，改了。杖八十，流放三千里。”
趙富貴的臉一下子白了。他癱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。“皇上饒命！皇上饒命！草民再也不敢了！”
林楓沒理他，看著沈墨。“帶下去。杖八十，流放三千里。家產充公。”
沈墨點點頭，一揮手，兩個錦衣衛把趙富貴拖下去了。趙富貴一路喊著“皇上饒命”，聲音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雨裡。
林楓站在明遠樓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杖八十，流放三千里，家產充公。這輩子，完了。可他活該。誰讓他作弊？誰讓他不走正道？
楊文昭站在旁邊，低聲說：“皇上，是不是太重了？”
林楓說：“重嗎？那些寒門子弟，十年寒窗，好不容易等到今天。他倒好，花幾個錢，藏幾張紙，就能把別人的機會搶走。不重罰，天理難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