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弊的考生被清理出去之後，貢院裡安靜了兩天。那些剩下的考生，一個個埋頭苦寫，誰也不說話，誰也不抬頭。氣氛緊張得像繃緊的弓弦，稍微一碰就要斷。林楓每天去貢院巡視，從那些號舍前走過，看著那些人寫字。有人寫得飛快，筆走龍蛇，一氣呵成；有人咬著筆桿子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，半天寫不出一個字；有人臉色平靜，胸有成竹，下筆如神；有人滿頭大汗，手抖得握不住筆。
林楓看著他們，心裡很清楚，這幾天的考試，會決定很多人一生的命運。中了，一步登天；不中，又要等三年。三年又三年，等到頭髮白了，還在考。
他嘆了口氣，轉身走了。
可他沒想到，考場外面，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。
那天傍晚，林楓正在行宮裡吃飯，小順子跑進來，臉色白得像紙。“萬歲爺，出大事了！”林楓放下筷子。“什麼事？”小順子說：“都察院的御史，聯名上書，彈劾楊大人！”
林楓愣住了。彈劾楊文昭？楊文昭是主考，是這次恩科的主心骨。彈劾他，就是彈劾這次恩科，就是彈劾科舉改革。
“誰帶的頭？”他問。
小順子說：“是……是周御史。就是那個南方人，林御史的同年。”
林楓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秦淮河的水靜靜地流著，兩岸的柳樹在夕陽下泛著金光。可他心裡一片冰冷。周御史，南方人，林御史的同年。這人一首反對科舉改革，只是沒找到機會發作。現在，機會來了。作弊的考生被抓了，貢院裡人心惶惶，正是攻擊楊文昭的最好時機。
“彈劾他什麼？”他問。
小順子說：“彈劾他……監管不力，縱容舞弊，收受賄賂，徇私枉法。”
林楓冷笑了一聲。監管不力？縱容舞弊？收受賄賂？徇私枉法？楊文昭是什麼人，他比誰都清楚。那人在天津衛修水渠的時候，曬得跟煤球似的，手上全是老繭。那人在貢院裡日夜盯著，三天三夜沒閤眼。這樣的人，會縱容舞弊？會收受賄賂？
“摺子呢？”他問。
小順子說：“在沈大人手裡。沈大人說，讓您先看看。”
林楓說：“拿來。”
小順子跑出去，很快拿著一份奏摺回來了。林楓接過，翻開。洋洋灑灑幾千字，寫得花團錦簇，引經據典，可核心就一句話——楊文昭不配當主考。
他看完，把奏摺扔在桌上。“好。好得很。”
小順子嚇得不敢說話。
林楓說：“去，把楊文昭叫來。”
楊文昭很快就來了。他還在貢院裡盯著考試，衣服都沒來得及換，身上還沾著墨跡。他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“皇上，臣……”
林楓把奏摺遞給他。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楊文昭接過，一頁一頁翻下去。翻完之後，他的臉色很平靜，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“皇上，臣有罪。”
林楓說：“你有什麼罪？”
楊文昭說：“臣監管不力，讓人混進了考場。臣有罪。”
林楓說：“那是你的錯嗎？那些人，是趙文華派來的。他們藏在考生中間，誰也不知道。你一個人，看得了三千多人？”
楊文昭說：“可臣是主考。出了事，臣就該負責。”
林楓看著他，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。這人，太老實了。出了事，不推卸，不辯解，只說自己有罪。這樣的人，怎麼會收受賄賂？怎麼會徇私枉法？
“你收過賄賂嗎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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