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試那天，天還沒亮，紫禁城就熱鬧起來了。三百名新科進士，穿著嶄新的進士袍，戴著花，排著隊，從午門進去，經過金水橋，走過太和門，來到太和殿前面。天還黑著，太和殿的燈全亮了，照得殿前廣場一片通明。那些進士們站在廣場上，等著，誰也不敢說話。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，有人在心裡默默背文章，有人抬頭看著太和殿，看著那個他們一輩子都進不去的地方。
林楓坐在太和殿裡，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，戴著冕旒，面前擺著一張書案，書案上放著筆墨紙硯。楊文昭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捧著一份名單。周延儒站在另一邊，臉色平靜。劉宗周站在下面，腰板挺得筆首。
林楓看著殿外那些進士，心裡很平靜。這些人，是從三千多人裡選出來的，是這次恩科的最後贏家。可他知道，殿試才是真正的開始。殿試考得好，一甲，進士及第，首接進翰林院，前途無量。殿試考得不好，二甲，三甲，進士出身，同進士出身，得等，得熬，得看運氣。
卯時正刻，進士們開始進殿。三百個人，排著隊，一個一個進來，站在太和殿裡，黑壓壓的一片。林楓看著他們，開口了。“你們是從三千多人裡選出來的，是這次恩科的最後贏家。可朕告訴你們，殿試才是真正的開始。考得好的，一甲，進士及第，首接進翰林院。考得不好的，二甲，三甲，進士出身，同進士出身，得等，得熬，得看運氣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說，“可不管考得好不好，你們都是朕的進士。從今天起，你們就是朝廷的人，是朕的人。好好幹，朕不會虧待你們。不好好幹，朕也不會饒了你們。”
三百個人齊刷刷跪下去。“臣等遵旨。”
林楓點點頭。“那就開始吧。”
殿試考一天，從早上考到晚上。考的是策論，題目是林楓親自出的，只有一道題。“論當今之急務。”這道題很大，大到可以寫一本書。可也小，小到幾句話就能說完。林楓要看的，不是誰寫得長，誰寫得短，是誰寫得對，誰寫得準，誰寫得有用。
進士們拿到題目，有的馬上動筆，有的想了半天才寫，有的咬著筆桿子發呆。林楓坐在上面，看著他們寫。他看見張居正拿到題目，看了一遍，想了想，然後提起筆，開始寫。寫得很快，筆走龍蛇，一氣呵成。林楓點點頭，這人心裡有數。
他看見戚繼光拿到題目，看了半天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然後他提起筆，寫得很慢，寫幾個字，停一停，想半天，再寫幾個字。林楓點點頭，這人不是寫文章的料，可他寫的東西實在。
他看見海瑞拿到題目，看了一眼，馬上提起筆，唰唰地寫。寫得很快，像是在打仗。林楓笑了，這人心裡有話，憋不住了。
他看見錢謙益拿到題目，看了一遍，想了想，然後提起筆，寫得不快不慢，不急不躁。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，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。林楓心裡有點複雜，這人太穩了，穩得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。
寫了一個時辰，有人交卷了。林楓接過卷子，看了一眼，是張居正的。文章寫得不長，可句句在點子上。他說當今之急務，不在邊防，不在賦稅，在吏治。吏治不清，邊防再強也沒用，賦稅再多也白搭。要整頓吏治，就得從科舉開始。選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，選那些真正為老百姓著想的人。林楓看完，把卷子放在一邊，心裡很亮堂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，有人交卷了。是戚繼光的。文章寫得短，字也寫得不好看。可林楓看著看著，眼睛亮了。他在文章裡說，邊防之急，不在兵少，在兵不能打。兵為什麼不能打？因為吃不飽，穿不暖，拿不到餉。為什麼吃不飽，穿不暖，拿不到餉？因為有人吃空餉，喝兵血。要解決邊防問題，先解決這些人。林楓點點頭，這人實在，說的都是真話。
又過了一個時辰，海瑞交卷了。文章寫得長，字也寫得好看。可林楓看著看著，皺起了眉頭。他在文章裡罵人，罵貪官，罵豪強，罵那些欺壓百姓的人。罵得痛快，可罵完了，沒說出怎麼解決。林楓嘆了口氣，這人，還得磨鍊。
又過了兩個時辰，錢謙益交卷了。文章寫得漂亮，字也寫得好。可林楓看著看著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文章西平八穩，什麼都說了，可什麼都沒說透。邊防、吏治、賦稅、河工，什麼都提了，可什麼都沒說出個所以然。林楓把卷子放下，心裡有點失望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，三百份卷子全交上來了。林楓一份一份看，看到天黑，才看完。他揉了揉眼睛，伸了個懶腰，然後拿起筆，開始寫名單。一甲三名，狀元，榜眼，探花。二甲一百名，進士出身。三甲一百九十七名，同進士出身。
狀元，張居正。林楓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，手頓了一下。二十一歲，太年輕了。可他文章寫得好，策論寫得好，人也踏實。他想了想，還是寫下了。榜眼，戚繼光。林楓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，笑了。這人字寫得不好看，文章也不漂亮，可他寫的都是真話，實在話。探花，錢謙益。林楓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，嘆了口氣。這人文章寫得好，可太滑了。可探花得給文章寫得最好的人，這是規矩。他想了想，還是寫下了。
名單貼出去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三百個進士圍在照壁前面，舉著燈籠，看著那張紙。有人喊，中了中了，我中了狀元！是張居正。他站在人群裡，看著自己的名字，愣了很久。旁邊的人恭喜他，他才回過神來，笑了，笑得很平靜。
有人喊，我中了榜眼！是戚繼光。他站在人群裡，看著自己的名字，笑了一下，然後轉身走了。他不在乎名次，他只想幹事。
有人喊，我中了探花！是錢謙益。他站在人群裡，看著自己的名字，笑了，笑得很從容。旁邊的人恭喜他，他拱拱手，說，同喜同喜。
海瑞站在人群外面，看著那張紙，找自己的名字。找了半天，找到了，二甲第一百二十名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二甲就二甲，能幹事就行。他轉身走了。
孫承宗沒在名單上。他的病還沒好，沒參加殿試。他躺在床上，聽人說張居正中了狀元，戚繼光中了榜眼，錢謙益中了探花。他笑了，笑得很苦。下次，下次他一定考上。
林楓站在太和殿的臺階上，看著那些進士漸漸散去。有人笑著走了，有人哭著走了，有人走著走著又回頭看了一眼。他問楊文昭，你覺得，這些人裡，有多少能成為棟樑之才？楊文昭想了想，說，至少十個。林楓說，十個？三百個人裡，才十個？楊文昭說，十個就不錯了。有些人，考上了就完了。不會幹事，不想幹事，幹不了事。林楓點點頭，沒說話。十個就十個，十個也能幹大事。他轉過身，走進太和殿。
殿試結束了，恩科結束了，科舉改革也告一段落。可林楓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那些新科進士，要安排官職，要去六部，要去都察院，要去地方。他們會遇到困難，會碰到阻力，會得罪人，會被排擠，會被打壓。他得護著他們，幫他們，給他們機會。他等著，等著他們幹出一番事業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