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試放榜的第二天，林楓在乾清宮召見了前三名。張居正、戚繼光、錢謙益，三個人站在乾清宮的大殿裡，穿著嶄新的進士袍，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出。他們知道，這是殿試之後的規矩，皇上要親自見他們，要親自給他們安排官職。狀元、榜眼、探花，首接進翰林院，這是幾百年來的規矩。可林楓不打算按規矩辦。
他坐在御座上，看著那三個人，開口了。“張居正。”張居正出列，跪下去。“臣在。”林楓說，“你的文章朕看了，策論朕也看了。文章寫得好，策論寫得好。可朕問你，你辦過實事嗎？”張居正愣了一下，然後說，“臣沒有。”林楓說，“沒辦過實事，就進翰林院，天天寫文章，編書，你能學到什麼？”張居正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林楓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。“朕不讓你進翰林院。朕讓你去戶部，跟著陳近仁學。陳近仁在戶部幹了二十年，什麼賬都見過，什麼人都會過。你跟著他，好好學。學好了，再回來。”張居正愣住了。狀元不進翰林院，去戶部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。可他很快就想明白了，皇上說得對，沒辦過實事，光會寫文章，有什麼用？他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“臣遵旨。”
林楓看向戚繼光。“戚繼光。”戚繼光出列，跪下去。“臣在。”林楓說，“你的文章寫得不好，字也寫得不好看。可你的策論寫得好，邊防的事，你懂。朕問你，你在邊關待了八年，打過多少仗？”戚繼光說，“大大小小，三十餘仗。”林楓說，“殺過多少敵人？”戚繼光說，“記不清了。”林楓點點頭，說，“朕不讓你進翰林院。朕讓你去兵部，專門管邊關的事。邊關的軍餉、軍備、軍報，你都要管。管好了，朕有賞。管不好，朕不饒你。”戚繼光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“臣遵旨。”
林楓看向錢謙益。“錢謙益。”錢謙益出列，跪下去。“臣在。”林楓看著他，心裡有點複雜。這人文章寫得好，可太滑了。用好了，是個人才。用不好，是個禍害。他想了想，說，“朕讓你進翰林院。可你記住，翰林院不是讓你寫文章的，是讓你學本事的。學好了，朕有用你的地方。學不好，朕也不會留你。”錢謙益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“臣遵旨。”
三個人退出去，林楓站在窗前，看著他們的背影。楊文昭站在旁邊，低聲說，“皇上，您讓張居正去戶部，讓戚繼光去兵部，讓錢謙益進翰林院。臣不明白，為什麼？”林楓說，“張居正有本事，可他沒辦過實事。讓他去戶部，跟著陳近仁學，學好了，就是棟樑之才。戚繼光有本事，也辦過實事，可他不會寫文章。讓他去兵部，管邊關的事，管好了，就是大桓的屏障。錢謙益文章寫得好，可人太滑了。讓他進翰林院，磨磨性子，磨好了，能用。磨不好，就算了。”楊文昭點點頭，說，“皇上聖明。”
訊息傳出去，朝堂上又炸了鍋。狀元不進翰林院，去戶部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。有人說是皇上不按規矩辦事，有人說皇上是知人善任，有人說張居正命好，跟了陳近仁，以後前途無量。張居正坐在戶部的值房裡，面前堆著一摞賬本，陳近仁坐在他對面，指著賬本上的數字說，你看，這筆銀子，是三年前的，從兩淮鹽運司送來的，八萬兩，賬上記著入庫，可庫房裡沒有。你知道去哪兒了嗎？張居正說，知道，去太師府了。陳近仁點點頭，對，去太師府了。可太師府己經抄了，銀子也追回來了，這筆賬還沒銷。你得把它銷了。張居正拿起筆，把那一行字劃掉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，己追回。陳近仁看著那行字，點點頭，好，就這麼辦。
張居正在戶部待了一個月，把最近五年的賬目全查了一遍。查出了二十多筆爛賬，三百多萬兩銀子。他把這些爛賬整理成冊，送到林楓面前。林楓翻了翻，問陳近仁，這些賬，能追回來嗎？陳近仁想了想，說，能追回來的，己經追回來了。追不回來的，是那些被太師花掉的、送掉的、揮霍掉的。林楓點點頭，放下賬本，說，追不回來的，就算了。以後，不能再有這樣的賬。
戚繼光在兵部待了一個月，把邊關最近五年的軍報全查了一遍。查出了三十多份假軍報，一百多萬兩銀子的虧空。他把這些假軍報整理成冊，送到林楓面前。林楓翻了翻，問戚繼光，這些假軍報，是誰寫的？戚繼光說，是邊關的將領寫的，可背後有人指使。林楓問，誰？戚繼光說，太師的人。林楓點點頭，說，查，查清楚了，該抓的抓，該殺的殺。戚繼光說，臣遵旨。
錢謙益在翰林院待了一個月，寫了一篇文章，是論江南賦稅的。文章寫得花團錦簇，引經據典，可林楓看著看著，皺起了眉頭。文章寫得好，可說的全是空話。什麼“輕徭薄賦”“與民休息”，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。他把文章放下，嘆了口氣。這人，還是沒改。
他把楊文昭叫來，說，錢謙益的文章，你看了嗎？楊文昭說，看了。林楓說，你覺得怎麼樣？楊文昭說，寫得好，可沒什麼用。林楓點點頭，對，沒什麼用。你告訴他，讓他去江南，實地看看，江南的賦稅到底是怎麼回事。看完了，再寫。楊文昭說，臣去辦。
錢謙益接到命令的時候，愣了一下。去江南？他是翰林院的編修，是天子近臣，怎麼能去地方？可他知道，這是皇上的意思，不能不去。他收拾了行李，帶著一個書童，坐船去了江南。一路上，他看見了很多在京城看不見的東西。看見了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，看見了那些破敗不堪的村莊，看見了那些橫行霸道的豪強，看見了那些不幹事的官員。他站在船頭，看著兩岸的景色，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他在京城待了那麼多年，寫了那麼多文章，可他從來沒有親眼看過這些東西。他寫的那些文章，都是空的。他嘆了口氣，回到船艙，拿起筆，開始寫。
一個月後，錢謙益回來了。他寫了一篇長長的文章，是關於江南賦稅的。文章寫得不如以前漂亮，可每一句話都是實實在在的。林楓看了，點點頭，說，好，這才像話。他問錢謙益，你在江南，看見了什麼？錢謙益說，臣看見了老百姓的苦。林楓說，看見了就好。以後，你的文章，就照這個寫。別寫那些空話了。錢謙益跪下去，磕了三個頭。“臣遵旨。”
海瑞在都察院待了一個月，寫了三封彈劾的摺子。第一封彈劾太師的餘黨，第二封彈劾戶部的貪官，第三封彈劾邊關的將領。三封摺子，一封比一封狠，一封比一封長。林楓看了，嘆了口氣，說，海瑞這人，是個好官，可太急了。他把海瑞叫來，問他，你彈劾這些人，有證據嗎？海瑞說，有。林楓說，證據在哪兒？海瑞從懷裡掏出一沓紙，遞上去。林楓翻了翻，是海瑞這些天收集的證據，有賬本，有供詞，有證人。林楓點點頭，說，證據確鑿，該抓。可你記住，彈劾人，不是寫文章，得有證據。沒證據，就是誣告。誣告，是要反坐的。海瑞說，臣記住了。
林楓把那三封摺子交給三法司，三法司查了三個月，查出了二十多個貪官，追回了五十多萬兩銀子。海瑞站在都察院的院子裡，看著那些人被抓走，笑了。旁邊的人說，海瑞，你得罪了這麼多人，以後怎麼辦？海瑞說，怎麼辦？涼拌。該彈劾的還得彈劾。旁邊的人搖搖頭，不敢再說話。
楊文昭站在翰林院的院子裡，看著那些新科進士們來來往往，心裡很平靜。他知道，這些人，是國家的未來。他們也許不會說話，不會應酬，不會拍馬屁，可他們會幹事，會為老百姓著想，會為這個國家拼命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天上的太陽，笑了。
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。他知道，科舉改革成功了。那些寒門子弟，走進了朝堂。那些貪官汙吏，被清了出去。那些空話套話，沒人再說了。這個國家，在慢慢變好。他轉過身，繼續看奏摺。還有很多事等著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