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筵之後，林楓覺得自己該學點什麼了。
那些老翰林們講的西書五經，他聽不進去。什麼“聖人之言”“先王之道”，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，聽了半天，什麼也沒學到。可他知道，不學不行。當皇帝，不是光會看奏摺、批摺子就行的。得懂歷史，懂制度，懂人心，懂天下。不懂這些，就管不好這個國家。
他把楊文昭叫來，說，朕想學點東西。楊文昭愣了一下，說，皇上想學什麼？林楓想了想，說，學歷史。歷朝歷代，怎麼興的，怎麼衰的，怎麼亡的。學了這些，才知道這個國家該怎麼管。楊文昭點點頭，說，臣去準備。
楊文昭回去之後，翻遍了翰林院的藏書，找出了幾十本關於歷朝歷代興亡的書。有《史記》《漢書》《後漢書》《三國志》《晉書》《宋書》《南齊書》《梁書》《陳書》《魏書》《北齊書》《周書》《隋書》《南史》《北史》《舊唐書》《新唐書》《舊五代史》《新五代史》《宋史》《遼史》《金史》《元史》，還有《資治通鑑》《續資治通鑑》。他挑來挑去，最後選了《資治通鑑》。這本書，是司馬光編的，從戰國寫到五代，一千多年的歷史，寫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他拿著這本書，去找林楓。
林楓翻了翻《資治通鑑》，說，這本書，朕知道。可太長了，二百多卷，看到什麼時候？楊文昭說，不用全看，挑重要的看。皇上想學什麼，臣就講什麼。林楓說，先學漢朝。漢朝怎麼興的，怎麼衰的，怎麼亡的。學完了，再學唐朝。楊文昭點點頭，說，臣去準備。
楊文昭準備了三天，把漢朝的歷史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從劉邦起義，到文景之治，到漢武帝北伐，到光武中興，到黃巾起義，到三國鼎立，到司馬氏篡位，一條一條，寫得清清楚楚。他拿著這份講義，去給林楓講課。
林楓坐在乾清宮的書房裡，面前擺著《資治通鑑》，旁邊放著楊文昭的講義。楊文昭站在他面前，開口了。皇上，今天講漢朝。漢朝，是中國歷史上最長的一個朝代，西百多年。怎麼興的？劉邦起義，推翻暴秦，建立漢朝。他吸取秦朝滅亡的教訓，輕徭薄賦，與民休息。老百姓吃飽了飯，穿暖了衣，有了活路，就擁護他。漢朝就興了。
林楓點點頭，說，這個朕知道。輕徭薄賦，與民休息，是治國之本。楊文昭繼續說，漢朝怎麼衰的？從漢武帝開始。漢武帝雄才大略，北伐匈奴，南平百越，東定朝鮮，西通西域。仗打得好，可花銷也大。老百姓的賦稅，一年比一年重。徭役，一年比一年多。老百姓吃不飽飯，穿不暖衣，沒了活路，就開始造反。漢朝就衰了。
林楓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，漢武帝是明君，可他打那麼多仗，把老百姓害苦了。楊文昭說，對。明君，也得讓老百姓吃飽飯。吃不飽飯，什麼君都沒用。林楓點點頭，記住了。
楊文昭繼續說，漢朝怎麼亡的？從漢元帝開始。漢元帝軟弱無能，信任宦官，信任外戚。宦官專權，外戚干政，朝堂上烏煙瘴氣。老百姓的日子，越來越苦。到了漢成帝的時候，王莽篡位，漢朝就亡了。林楓說，王莽？那個篡位的？楊文昭說，對。王莽是外戚，漢成帝的母親王政君的侄子。他裝好人，裝清官，裝忠臣，騙了天下人。等掌了權，就露出了真面目。他篡位之後，改了很多制度，可越改越亂，老百姓的日子更苦了。沒過幾年，就被推翻了。
林楓說，王莽這個人，朕知道。他改的那些制度，有些是對的，可他太急了，急了就出事。楊文昭說，對。改革，不能急。急了，就會出錯。出錯了，就會失去民心。失去了民心，就什麼都完了。林楓點點頭，記住了。
楊文昭講了三個月，把漢朝、唐朝、宋朝、元朝的歷史，都講了一遍。林楓聽得很認真，有時候問問題，有時候記筆記，有時候發感慨。他知道，這些歷史，是前人用血淚換來的。學了這些，才知道這個國家該怎麼管。
有一天，楊文昭講到了宋朝。他說，宋朝怎麼亡的？從王安石變法開始。王安石想改革，想富國強兵。他的想法是對的，可他太急了，太倔了，太不近人情了。他得罪了太多人，把朝堂上的大臣都得罪光了。他走了之後，那些人把新法全廢了。宋朝就越來越弱，最後被蒙古人滅了。
林楓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，王安石，是個好人，可他不會做人。楊文昭說，對。光有想法不行，還得有人。沒人幫你，什麼事都幹不成。林楓點點頭，說，朕記住了。
楊文昭講了半年，把《資治通鑑》講完了。林楓合上書，說，朕學到了很多。可朕也知道，光看歷史沒用，得辦實事。楊文昭說，對。歷史是鏡子，照出過去的對錯。可路，得自己走。林楓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說，朕會走好的。
太后聽說林楓在學歷史，很高興。她對翠兒說，皇兒知道學了，知道學了就好。翠兒說，皇上學了什麼？太后說，學了怎麼當皇帝。翠兒不明白，太后也不解釋。她只是笑，笑得很欣慰。
張居正聽說皇上在學歷史，在戶部的值房裡愣了一下。他知道，皇上學歷史，不是學著玩的，是學著怎麼管這個國家的。他嘆了口氣，繼續查賬。他知道，自己也得學，學歷史，學制度，學人心。
戚繼光聽說皇上在學歷史，在兵部的值房裡笑了。他知道，皇上學了歷史，就知道邊關的事有多重要了。他拿起筆，繼續寫關於邊防的建議書。他知道，自己也得學，學歷史，學兵法，學打仗。
海瑞聽說皇上在學歷史，在都察院的值房裡拍了一下桌子。好，皇上學歷史，就知道那些貪官有多壞了。他拿起筆，繼續寫彈劾的摺子。他知道，自己也得學，學歷史，學法度，學做人。
錢謙益在江南聽說皇上在學歷史，他坐在知府的衙門裡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自己在翰林院的時候，也學過歷史。可學了之後，什麼都沒幹。他嘆了口氣，繼續看公文。他知道，自己也得學，學歷史，學實幹，學擔當。
楊文昭站在翰林院的院子裡，看著那些新科進士們，心裡很平靜。他知道，這些人，是國家的未來。他們也許不會寫文章，不會編書，不會做人，可他們有本事，有膽量，有良心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天上的太陽，笑了。
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。他知道，帝王之學，他學到了。不是西書五經，不是聖人之言，是先王之道，是歷史，是制度，是人心，是天下。他轉過身，繼續看奏摺。還有很多事等著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