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流派分裂之後,周延儒就病了。不是裝病,是真病。他年紀大了,六十多歲的人了,在朝堂上熬了三十年,心力交瘁。張西維投靠太師餘黨的事,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,拔不出來,也咽不下去。他把自己關在內閣的值房裡,三天沒出來。第西天早上,書吏推門進去,發現他趴在桌上,臉色慘白,嘴角還有血跡。書吏嚇得大叫,手忙腳亂地跑去叫太醫,又跑去稟報皇上。
林楓正在乾清宮看奏摺,聽見訊息,手裡的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。他站起來就往外走,小順子在後面追,喊著“萬歲爺,您慢點”,可林楓走得飛快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咔咔響。從乾清宮到內閣,走了一刻鐘,他只用了半刻鐘。
推開內閣的門,太醫正在給周延儒把脈。周延儒躺在值房裡的那張小床上,臉色白得跟紙一樣,嘴唇發紫,眼窩深陷,看著老了十歲。林楓走過去,蹲在他身邊,握住他的手,叫了一聲“周大人”。周延儒的手冰涼,聽見林楓的聲音,慢慢睜開眼睛,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可沒說出來,又閉上了。
太醫把完脈,站起來,走到一邊。林楓跟過去,問他怎麼樣。太醫嘆了口氣,說,周大人這是積勞成疾,加上急火攻心,傷了根本。得好好養,不能再操勞了。再操勞下去,恐怕……他沒說完,林楓懂了。他回到周延儒身邊,又握住了他的手。
周延儒又睜開眼睛,這回能說話了,聲音很輕,像蚊子叫。皇上,臣……臣沒事。林楓說,你別說話,好好養著。周延儒搖搖頭,說,臣有話,得說。他喘了一口氣,繼續說,張西維的事,臣有罪。臣沒管好他,讓他投靠了太師的人。林楓說,不是你的錯,是他自己的事。周延儒說,可臣是清流領袖,是首輔。他出了事,臣有責任。
林楓沉默了一會兒,說,你有責任,可你己經盡了力。你在朝堂上待了三十年,為這個國家做了很多事。現在,你該歇歇了。周延儒看著他,眼眶紅了,說,皇上,臣不能歇。臣歇了,那些年輕人怎麼辦?張居正、戚繼光、海瑞、錢謙益,他們還需要人撐腰。林楓說,他們不需要人撐腰,他們自己會走。你教了他們那麼多,夠了。周延儒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笑得很苦。皇上,臣這輩子,最得意的事,不是當了首輔,是選了楊文昭。楊文昭選了張居正他們。他們,是國家的未來。
林楓點點頭,說,朕知道。你好好養著,養好了,回來幫朕。養不好,朕就一個人扛。周延儒的眼淚流了下來,點點頭,閉上了眼睛。
林楓站起來,看著那些太醫,說,你們好好治,治好了,朕有賞。治不好,朕不饒你們。太醫們跪下去,磕了三個頭,說,臣等盡力。
訊息傳出去,朝堂上又炸了鍋。周延儒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,誰來坐?有人說,該讓楊文昭坐,他是周延儒的門生,是皇上的人,是改革派的靠山。有人說,該讓劉宗周坐,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是清流的老前輩,是海瑞的榜樣。有人說,該讓鐵摩勒坐,他是京營統帥,是武將,是皇上的心腹。有人說,該讓張居正坐,他是狀元,是戶部侍郎,是改革派的核心。說什麼的都有。
張西維聽到訊息,心裡樂開了花。周延儒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,他有機會了。他去找太師的餘黨,商量怎麼搶這個位子。太師的餘黨說,張大人,你資歷夠,本事夠,關係夠。可皇上不用你,怎麼辦?張西維說,那就逼他。怎麼逼?聯名上書,讓皇上用我。太師的餘黨說,聯名上書?誰敢?張西維說,你們敢。太師的餘黨猶豫了一下,說,好,我們幫你。
楊文昭聽到訊息,心裡很急。周延儒是他的老師,是他最敬重的人。老師病了,他得去看看。他去了內閣,站在周延儒的床邊,叫了一聲老師。周延儒睜開眼睛,看見他,笑了,說,你來了。楊文昭說,老師,您好好養著,別想朝堂上的事。周延儒搖搖頭,說,不想不行。張西維在活動,他想當首輔。你得攔住他。楊文昭說,學生知道。周延儒說,你知道就好。你記住,首輔的位子,不能給張西維。給了他,他就完了。楊文昭點點頭,學生記住了。
張居正聽到訊息,在戶部的值房裡沉默了很久。周延儒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,他知道自己資歷不夠,當不了首輔。可他也知道,不能讓張西維當。他去找楊文昭,說,楊大人,周大人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。張西維在活動,想當首輔。我們得攔住他。楊文昭說,我知道。你有什麼辦法?張居正說,聯名上書,讓皇上用劉宗周。劉宗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是清流的老前輩,是海瑞的榜樣。他當首輔,比張西維強。楊文昭想了想,說,好。
戚繼光聽到訊息,在兵部的值房裡沉默了很久。周延儒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,他知道自己當不了首輔。可他也知道,不能讓張西維當。他去找楊文昭,說,楊大人,周大人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。張西維在活動,想當首輔。我們得攔住他。楊文昭說,我知道。你有什麼辦法?戚繼光說,讓鐵摩勒當。鐵摩勒是京營統帥,是武將,是皇上的心腹。他當首輔,比張西維強。楊文昭想了想,說,好。
海瑞聽到訊息,在都察院的值房裡拍了一下桌子。周延儒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,張西維想當首輔,他不能讓他當。他去找楊文昭,說,楊大人,周大人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。張西維想當首輔,我們不能讓他當。楊文昭說,我知道。你有什麼辦法?海瑞說,讓劉宗周當。劉宗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是清流的老前輩,是我的榜樣。他當首輔,比張西維強。楊文昭說,好。
錢謙益聽到訊息,在地方上愣住了。周延儒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,他知道自己資歷不夠,當不了首輔。可他也知道,不能讓張西維當。他寫了一封信,給楊文昭,信上說,楊大人,周大人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。張西維想當首輔,我們不能讓他當。讓劉宗周當,他是清流的老前輩,是海瑞的榜樣,是皇上的人。楊文昭收到信,看了,點點頭。
楊文昭把張居正、戚繼光、海瑞、錢謙益的意見綜合起來,寫了一份摺子,遞上去。摺子上說,周延儒病重,首輔的位子空了。臣等以為,劉宗周德高望重,可當首輔。請皇上聖裁。林楓看了摺子,沉默了一會兒,問楊文昭,劉宗周這個人,你覺得怎麼樣?楊文昭說,劉宗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是清流的老前輩,是海瑞的榜樣。他當首輔,能鎮住場子。林楓說,他年紀也大了。楊文昭說,可他身體好,比周延儒強。林楓想了想,說,好,讓劉宗周當首輔。
訊息傳出去,朝堂上又炸了鍋。劉宗周當首輔?那個在都察院拍桌子罵人的劉宗周?那個海瑞的榜樣?那個清流的老前輩?有人高興,有人不高興。高興的是那些清流,是那些改革派,是那些寒門子弟。不高興的是那些太師的餘黨,是那些張西維的人。
張西維聽到訊息,臉都白了。他沒想到,皇上會用劉宗周,不用他。他去找太師的餘黨,說,怎麼辦?太師的餘黨說,怎麼辦?涼拌。劉宗周當首輔,比周延儒還難對付。他敢拍桌子罵人,你敢嗎?張西維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自己不敢。他灰溜溜地走了。
劉宗周接到旨意的時候,正在都察院看海瑞的摺子。他跪下去,磕了三個頭,接過聖旨。然後他站起來,去找林楓。林楓正在乾清宮看奏摺,見他進來,說,劉大人,你來了。劉宗周說,皇上,臣老了,當不了首輔。林楓說,你老什麼?你比周延儒年輕。劉宗周說,可臣是御史,是彈劾人的,不是管事的。林楓說,從今天起,你管事了。彈劾人的事,交給海瑞。劉宗周愣了一下,說,海瑞太年輕了,太沖了,太不懂規矩了。林楓說,年輕不怕,衝不怕,不懂規矩不怕。他會學的。劉宗周想了想,說,好,臣試試。
劉宗周當首輔的第一天,就遇到了麻煩。張西維帶著二十多個官員,跪在內閣門口,說,劉大人,您是清流的老前輩,是海瑞的榜樣,是皇上的人。我們服您。可我們不服張居正、戚繼光、海瑞、錢謙益。他們算什麼?他們有什麼本事?他們憑什麼升得這麼快?劉宗周看著那些人,說,你們不服?好,我讓你們服。他拿出一份名單,上面列著張居正、戚繼光、海瑞、錢謙益這半年乾的事。張居正查出了幾十萬畝隱瞞的田畝,補交了上百萬兩的稅銀。戚繼光修好了宣府、大同、居庸關的城牆,練出了一千個火器兵。海瑞彈劾了三十多個貪官,追回了五十多萬兩銀子。錢謙益整頓了江南的賦稅,收回了上百萬兩的稅銀。你們呢?你們幹了什麼?
那些人愣住了。他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們知道,自己什麼也沒幹。他們在六部、都察院、翰林院待了十幾年,除了喝茶看報聊天,什麼也沒幹。他們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劉宗周說,你們不服,就幹。幹出成績來,皇上也會用你們。幹不出來,就別廢話。那些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訊息傳到林楓耳朵裡,他正在乾清宮看奏摺。小順子把劉宗周處理張西維的事說了一遍,林楓笑了。好,劉宗周這事辦得好。傳旨,劉宗周加太子太傅,賞銀千兩。小順子點點頭,去傳旨了。
劉宗周接到賞銀的時候,正在內閣看奏摺。他跪下去,磕了三個頭,接過銀子。然後他站起來,繼續看奏摺。他知道,皇上賞他,不是因為他處理張西維處理得好,是因為他當了首輔,鎮住了場子。他得對得起這份賞。
周延儒在病床上聽說劉宗周當了首輔,笑了。他對身邊的人說,劉宗周這個人,有本事,有膽量,有良心。他當首輔,比張西維強。身邊的人說,周大人,您好好養著,別想朝堂上的事了。周延儒搖搖頭,說,不想不行。劉宗周雖然本事大,可他太首了,太沖了,太不懂規矩了。他得學,得磨。身邊的人說,有皇上在,有楊文昭在,有張居正在,他們會幫他的。周延儒點點頭,閉上了眼睛。
楊文昭站在翰林院的院子裡,看著那些新科進士們,心裡很平靜。他知道,周延儒病了,劉宗周當了首輔。改革派還在,清流派還在,這個國家還在。他抬起頭,看著天上的太陽,笑了。
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天很藍,雲很白。他知道,首輔病重,不是壞事。周延儒老了,該歇了。劉宗周雖然首,可他有本事,有膽量,有良心。他會當好這個首輔的。他轉過身,繼續看奏摺。還有很多事等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