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政閣開了半個月的會,把鹽稅、田賦、邊防、吏治、科舉的事理了一遍又一遍。理來理去,理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結果——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死守著規矩,什麼事都幹不成。得打破常規。
這個結論是張居正先提出來的。那天下午,議政閣裡五個人圍著桌子坐著,面前攤著厚厚的公文。張居正指著田賦的卷宗說,查田畝查了三個月,查出了十幾萬畝隱瞞的田地,那些豪門大戶補交了上百萬兩的稅銀。可他發現,查來查去,查的都是小門小戶。那些真正的大戶,動不了。為什麼?因為有規矩。規矩是,三品以上的官員,不用查。他們是朝廷的棟樑,是國家的功臣,是皇上的心腹。查他們,就是打皇上的臉。張居正說,可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,佔的田地最多,漏的稅最多。不查他們,查田賦就是走過場。
劉宗周沉默了一會兒,說,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。三品以上的官員,是國家的棟樑,不能查。查了,就是動搖國本。張居正說,太祖皇帝定規矩的時候,三品以上的官員,才幾十個人。他們佔的田地,才幾萬畝。可現在,三品以上的官員,幾百個人。他們佔的田地,幾百萬畝。不查他們,老百姓的地就白查了。劉宗周不說話了。
楊文昭說,張大人說得對。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太祖皇帝定規矩的時候,是幾百年前的事。那時候的規矩,是為那時候的天下定的。現在的天下,跟那時候不一樣了。規矩也得跟著變。劉宗周看著楊文昭,說,你說變就變?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,會答應嗎?楊文昭說,不答應也得答應。不答應,就讓他們看看,這個天下,到底是誰的。
戚繼光說,邊防也有規矩。規矩是,邊關的將領,三年一換。換了,就不認識邊關的事。不認識,就打不了仗。打不了,北戎就打進來。北戎打進來,老百姓就遭殃。可這規矩,是太祖皇帝定的,說是怕將領擁兵自重。戚繼光說,太祖皇帝定規矩的時候,邊關的將領,才幾十個人。他們擁兵自重,朝廷就危險了。可現在,邊關的將領,幾百個人。他們擁兵自重?誰聽他們的?不換,他們才能安心打仗。換了,他們就想著怎麼撈錢,怎麼升官,怎麼回家。誰還想著打仗?
劉宗周又沉默了。楊文昭說,戚大人說得對。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邊關的將領,三年一換,換了就不認識邊關的事。不認識,就打不了仗。得改。海瑞說,吏治也有規矩。規矩是,御史彈劾人,得先報都察院。都察院批了,才能彈劾。不批,就不能彈劾。可都察院的人,跟那些貪官,都是同僚、同年、同鄉。他們批?批了就得罪人。得罪了人,以後怎麼混?所以他們不批。不批,御史就彈劾不了。彈劾不了,貪官就逍遙法外。海瑞說,這規矩,也是太祖皇帝定的。太祖皇帝定規矩的時候,御史才幾十個人。他們彈劾人,都察院批,是為了防止誣告。可現在,御史幾百個人。他們彈劾人,都察院不批,是為了包庇。得改。
劉宗周嘆了口氣。他知道,張居正、戚繼光、海瑞說得對。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死守著規矩,什麼事都幹不成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天空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,你們說得對。可怎麼改?改多少?改了之後,那些人會怎麼樣?
張居正說,先從田賦改。三品以上的官員,也得查田畝。誰佔了多少地,該交多少稅,都得查清楚。查清楚了,該交的交,該補的補。不交不補,就罷官。劉宗周說,罷官?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,是朝廷的棟樑,是國家的功臣,是皇上的心腹。罷他們的官,朝堂上就空了。張居正說,空了就空了。那些不幹事的人,走了,幹事的人才能上來。
楊文昭說,劉大人,張大人說得對。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,佔著位子不幹事,還不如讓他們走。走了,新人才能上來。新人上來了,這個國家才有希望。劉宗周看著楊文昭,心裡忽然想起了周延儒。周延儒當年也是這麼說的。他嘆了口氣,說,好,改。從田賦開始。
議政閣的提議報上去的時候,林楓正在乾清宮看奏摺。他看了,批了,說,好,就這麼改。張居正拿著聖旨,回到戶部,開始查三品以上官員的田畝。訊息傳出去,朝堂上炸了鍋。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,慌了。有人找關係,有人託人情,有人送禮,有人威脅。張居正一概不理。查了三個月,查出了幾十萬畝隱瞞的田畝。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,補交了上百萬兩的稅銀。有人罵張居正,說他是瘋子。有人說張居正,說他是走狗。有人恨張居正,恨得咬牙切齒。張居正不管這些,該查的查,該交的交,該補的補。
戚繼光也動了。他從兵部提出建議,邊關的將領,三年一換的規矩,改了。改為六年一換。六年,足夠他們熟悉邊關的事,也足夠朝廷盯著他們,不讓他們擁兵自重。摺子遞上去的時候,兵部的人說,戚大人,這規矩是太祖皇帝定的,不能改。戚繼光說,太祖皇帝定的,就不能改?太祖皇帝還定過,三品以上的官員不用查田畝呢。現在不是也改了?兵部的人不說話了。
林楓看了摺子,批了,說,好,改。戚繼光拿著聖旨,回到兵部,開始改規矩。訊息傳到邊關,那些將領高興壞了。六年一換,他們就能安心打仗了。不用想著三年之後去哪兒,不用想著怎麼撈錢,不用想著怎麼升官。就想著怎麼守住邊關,怎麼打退北戎。宣府、大同、居庸關的城牆,修得更好了。那些火器兵,練得更熟了。北戎的探子看見,嚇得跑了。
海瑞也動了。他從都察院提出建議,御史彈劾人,不用先報都察院。首接遞通政司,通政司轉內閣,內閣轉皇上。皇上看了,該查的查,該辦的辦。摺子遞上去的時候,都察院的人說,海大人,這規矩是太祖皇帝定的,不能改。海瑞說,太祖皇帝定的,就不能改?太祖皇帝還定過,邊關將領三年一換呢。現在不是也改了?都察院的人不說話了。
林楓看了摺子,批了,說,好,改。海瑞拿著聖旨,回到都察院,開始改規矩。訊息傳出去,那些御史高興壞了。不用報都察院,首接遞通政司,通政司轉內閣,內閣轉皇上。皇上看了,該查的查,該辦的辦。那些貪官,再也藏不住了。有人開始寫彈劾的摺子,彈劾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員,彈劾那些邊關的將領,彈劾那些地方上的豪強。朝堂上,一片肅然。
劉宗周站在內閣的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空,心裡很平靜。他知道,規矩改了,那些不幹事的人,該走了。那些幹事的人,該上來了。這個國家,有希望了。他轉過身,繼續看奏摺。
楊文昭站在議政閣的窗前,也看著遠處的天空。他知道,打破常規,不是容易的事。得罪了那麼多人,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。可他不怕,他是次輔,是議政大臣,是改革派的一員。他得撐著,撐到那些年輕人能接班。
張居正站在戶部的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他知道,查田賦的事,還沒完。三品以上的官員查了,還有二品以上的,一品以上的。得一個一個查,一步一步來。他轉過身,繼續查田畝。
戚繼光站在兵部的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他知道,邊關的事,還沒完。城牆修好了,新兵練好了,可軍餉還不夠。得讓戶部多撥銀子,讓將士們吃飽飯,穿暖衣,拿足餉。他轉過身,繼續寫摺子。
海瑞站在都察院的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他知道,彈劾的事,還沒完。那些貪官,彈劾了一批,還有一批。得一個一個彈劾,一步一步來。他轉過身,繼續寫彈劾的摺子。
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天很藍,雲很白。他知道,打破常規,不是容易的事。得罪了那麼多人,那些人會恨他,會罵他,會想方設法對付他。可他不怕,他是皇帝,是改革派的後盾,是這個國家的希望。他轉過身,繼續看奏摺。還有很多事等著他。
周延儒在病床上聽說朝堂上改了規矩,笑了。他對身邊的人說,皇上比我有魄力。我當年也想改,可不敢。身邊的人說,周大人,您好好養著,別想朝堂上的事了。周延儒搖搖頭,說不想不行。皇上改了規矩,那些人不服,會鬧。我得撐著,撐到皇上站穩了。身邊的人說,有劉大人在,有楊大人在,有張居正在,有戚繼光在,有海瑞在,他們會幫皇上的。周延儒點點頭,閉上了眼睛。
太后在慈寧宮裡聽說朝堂上改了規矩,也笑了。她對翠兒說,皇兒比他父皇強。他父皇當年也想改,可不敢。翠兒說,太后娘娘,您不擔心?太后說,擔心什麼?皇兒有劉宗周,有楊文昭,有張居正,有戚繼光,有海瑞。他們幫著他,他不會出事的。翠兒點點頭,不再問了。
林楓站在乾清宮的窗前,看著遠處的天空。他知道,打破常規,只是開始。改革的路,還很長。可他不怕,他有人,有辦法,有決心。他轉過身,繼續看奏摺。還有很多事等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