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楓端起酒杯，沒喝：“孫會長是做鹽生意的？”
“是是是，祖傳的營生，到草民這兒，己經是第五代了。”
“一年能賺多少？”
孫德海愣了愣，隨即笑道：“託皇上的福，勉強餬口，勉強餬口。”
“餬口？”林楓笑了，“孫會長手上這枚扳指，是緬甸老坑玻璃種吧？朕在宮裡見過一塊差不多的，內務府估價，三千兩。”
孫德海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。
“一枚扳指三千兩，你說你是勉強餬口。”林楓放下酒杯，“那朕倒是好奇，你們這些‘勉強餬口’的鹽商，每年給朝廷交多少鹽稅？”
席間瞬間安靜。絲竹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，舞姬也退下了。只有晚風吹過荷塘，荷葉沙沙響。
鄭元培趕緊打圓場：“皇上，鹽稅的事，臣有賬本，明日就呈給皇上過目……”
“何必明日。”林楓看向小順子，“小順子，去，把鄭大人準備好的賬本拿來。現在就看。”
小順子應聲去了。不一會兒，抱著厚厚一摞賬本回來，堆在桌上，足有半人高。
“鄭愛卿，”林楓隨手拿起一本，“這些賬，你核過嗎？”
“核過核過！每一筆都核過，絕無差錯！”
“那好。”林楓把賬本遞給張居正，“張愛卿，你是戶部郎中，管錢糧的。你來看看，這些賬有沒有問題。”
張居正接過賬本，就著燈火翻看起來。他看得很慢，一頁一頁，一筆一筆。席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看著他。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。菜涼了，酒冷了，沒人敢動筷子。只有張居正翻賬本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蟲子啃樹葉。
忽然，張居正停下來，指著一行字：“鄭大人，這一筆，萬曆西十七年八月，鹽課銀三十萬兩，解送京城。可同期戶部的入庫記錄，只有二十五萬兩。剩下的五萬兩，哪去了？”
鄭元培的汗又下來了：“這……這可能是路途損耗，或者……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被貪了。”海瑞冷冷接話，“鄭大人，鹽課銀解送，沿途皆有官兵護送，何來損耗？就算有，最多百之一二。你這損耗高達六分之一，騙鬼呢？”
“還有這一筆。”張居正又指一處，“萬曆西十八年三月，鹽引十萬引，實發十二萬引。多出來的兩萬引，哪去了？”
鄭元培癱坐在椅子上，說不出話。
林楓看向孫德海：“孫會長，你們鹽商領鹽引，是跟鹽運使衙門領吧？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那多出來的兩萬引鹽引，你們領了沒有？”
孫德海撲通跪下了：“皇上明鑑！草民……草民不知啊！”
“不知？”林楓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低頭看著他，“你手上戴的扳指，身上穿的綢緞，家裡養的戲班子，哪來的錢？不都是賣鹽賺的？多領兩萬引鹽引，就能多賣兩萬引鹽，多賺十幾萬兩銀子。你說你不知？”
孫德海渾身發抖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鄭元培。”林楓轉過身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朕給你一次機會。現在說實話，這些賬怎麼回事，銀子去哪了，鹽引去哪了，一五一十交代清楚。朕念你是老臣，或可從輕發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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