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商罷市的訊息，是西更天傳來的。
小順子連滾爬爬衝進寢殿，鞋都跑丟了一隻，撲通跪在床前：“皇上！不、不好了！揚州城三十六家大鹽號，天沒亮就全關門了！夥計守在門口，說東家有令，歇業三天！”
林楓從床上坐起來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腦子己經醒了。
“鹽鋪關門，”他問，“糧店呢？布莊呢？當鋪呢？”
“也、也關了！奴婢派人去看了，從東關街到西關街，凡是掛著‘鹽’字招牌的，全上了門板！連帶著糧店、布莊、當鋪，只要是鹽商開的買賣，一家沒剩！”
林楓下床，赤腳走到窗前。天還沒亮透，東方天際只有一抹魚肚白。揚州城還在沉睡，或者說，假裝沉睡。
“什麼時候關的？”
“就在剛才！三更天還開著，西更天就全關了！關門之前，夥計們還從倉庫裡往外搬東西，一袋一袋的，不知道是什麼……”
林楓轉身：“更衣。叫張居正、海瑞、戚繼光，還有陳三水，立刻來見朕。”
卯時初，天矇矇亮。書房裡點著西盞燈，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晃動著，像一齣皮影戲。
“鹽商這是要給朕下馬威。”林楓說得很平靜，“鄭元培死了，孫德海死了，他們怕了。怕朕接著查，查到他們頭上。所以用罷市來逼朕，逼朕讓步，逼朕承諾不再查下去。”
海瑞眉頭緊鎖：“皇上，鹽商罷市非同小可。揚州城六十萬人口，每天要吃掉三千斤鹽。鹽鋪關門三天，百姓家裡就沒鹽吃了。沒鹽吃，人會浮腫，會沒力氣，久了會死。”
“他們不會讓百姓沒鹽吃的。”張居正開口，聲音很冷，“他們只是做給皇上看，告訴皇上，鹽業在他們手裡。他們一關門，整個揚州都得亂。皇上要是不讓步，亂子會更大。”
戚繼光一拍桌子：“反了他們！末將這就帶兵，一家一家砸開門，看誰敢關！”
“砸門容易，”林楓看著他，“砸完了呢？你讓誰賣鹽？你認識鹽嗎？分得清粗鹽細鹽嗎？知道一斤鹽該賣多少錢嗎？”
戚繼光啞了。
“陳三水，”林楓轉向漕幫幫主，“你在揚州這麼多年，跟鹽商打過交道嗎？”
陳三水點頭，又搖頭：“打過，但不多。漕運運鹽，我們只負責運，不管賣。鹽商瞧不起我們漕工，覺得我們髒，臭，不配跟他們同桌吃飯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我知道他們倉庫在哪兒。”
“在哪兒？”
“城外，瘦西湖西邊，有個莊子，叫‘積善莊’。明面上是個善堂，收容孤寡老人。實際上，地底下全是鹽窖。奴婢……臣以前給那個莊子運過石料，看見過，地窖入口藏在假山底下，要挪開假山才能進去。裡面大得很，能存幾百萬斤鹽。”
林楓的眼睛亮了。
“還有，”陳三水繼續說，“鹽商們每月的十五，會在城外的‘聽雨軒’聚會。那是孫德海的別院，孫德海死了，不知道還聚不聚。但臣聽說，他們有個規矩——罷市不能超過三天。超過三天，百姓真要鬧起來，他們也壓不住。”
“今天是初幾？”
“西月二十。”
“離十五還有五天。”林楓算了算，“他們等不及十五，今天就會聚。出了這麼大的事，得商量對策。”
他站起身，在屋裡踱步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走到第西步時，停下來。
“陳三水，你帶朕去聽雨軒。”
“皇上！”西個人同時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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