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永昌跌坐在椅子上，面如死灰。
錢廣進看向其他人：“各位，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孫老闆死了，鄭大人死了，繩子己經勒到脖子了。現在不拼命，等繩子勒緊了，想拼都沒機會了！”
有人被他煽動起來，跟著喊：“對！拼了！”
“大不了魚死網破！”
“咱們死了，也讓朝廷知道知道，鹽商不是好惹的！”
但也有人害怕，低聲說：“可是……那是皇上啊……”
“皇上怎麼了？”錢廣進冷笑，“皇上也要吃飯，也要穿衣，也要用錢！把他逼急了，他敢把咱們全殺了？殺了咱們，誰給他供鹽？誰給他交稅？朝廷那些官，哪個沒拿過咱們的好處？真鬧起來，你看他們幫誰！”
水榭裡吵成一片。主戰派和主和派吵，年輕的和年老的吵，膽大的和膽小的吵。
林楓在角落裡靜靜聽著。他聽明白了，鹽商分兩派。以趙永昌為首的老派，想花錢消災。以錢廣進為首的少壯派，想硬抗到底。
而硬抗的籌碼，就是鹽——壟斷鹽業，脅迫朝廷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水榭中央。所有人愣住了，看著他，這個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陌生人。
“各位，”林楓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，“聽你們吵了半天，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錢廣進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我姓林，做藥材生意的，也做點鹽。”林楓笑著說，“剛從山西來，想跟各位學學怎麼做鹽。聽了半天，聽明白了——各位是想用鹽，逼皇上低頭。”
“是又怎樣？”錢廣進盯著他。
“不怎樣。”林楓說，“只是覺得，各位算錯了一筆賬。”
“什麼賬？”
“你們覺得，鹽在你們手裡，所以你們有籌碼。可你們忘了，鹽是從哪來的。”林楓頓了頓，“是從鹽場來的，是灶戶熬出來的。灶戶聽你們的，是因為你們給錢。可如果朝廷給的錢更多，給的待遇更好，你們說，灶戶聽誰的？”
錢廣進的臉色變了。
“還有，”林楓繼續說，“你們覺得，朝廷沒了你們，就沒人會賣鹽了。可你們忘了，鹽是必需品，只要有人需要，就有人賣。你們不賣，自然有人賣。小鹽販，私鹽販，甚至……朝廷自己賣。”
“朝廷賣鹽？”趙永昌笑了，“朝廷懂怎麼賣鹽嗎？知道鹽分多少種嗎？知道怎麼儲存嗎？知道怎麼運輸嗎？知道各州各縣的口味偏好嗎？林公子，你太年輕了。”
“我不懂，”林楓承認，“但有人懂。比如……”他看向門口，“陳三水，你進來。”
陳三水大步走進來，往那一站，像座鐵塔。鹽商們看見他，臉色都變了——漕幫幫主陳三水，他們認識。
“陳幫主，”錢廣進眯起眼，“你什麼時候，成了朝廷的狗了？”
“從皇上給我和兄弟們一條活路開始。”陳三水聲音洪亮，“錢老闆，你們鹽商喝兵血的時候，想過我們漕工是死是活嗎？你們一頓飯吃掉我們一年的工錢，想過我們家裡老小吃什麼嗎？現在皇上要整頓鹽業，要給你們活路，你們不要，非要拖著大家一起死。那我告訴你們——”
他指著錢廣進的鼻子：“要死，你們先死！我們漕工十萬兄弟，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水榭裡炸了。鹽商們又驚又怒，他們沒想到，漕幫倒向了朝廷，更沒想到，這個姓林的年輕人，竟然能調動陳三水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趙永昌顫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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