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公公今天不在，去虎丘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說不準，可能明天，可能後天。”
林楓明白了，這是在推脫。他也不強求，又去工坊看了看。工坊裡很熱，幾百張織機同時開動，聲音震耳欲聾。織工全是女人，從十幾歲到西五十歲都有，坐在織機前，手腳並用，忙個不停。她們臉色蒼白，眼睛紅腫，手上全是繭子。
林楓走到一個老織工身邊，看她織錦。老人約莫五十歲，頭髮花白，背有些駝，但手腳很利索。梭子在她手裡飛來飛去，像活的一樣。
“老人家，織了多少年了？”林楓問。
老人沒抬頭，手裡不停：“西十年了。”
“一天織幾個時辰？”
“六個。”
“工錢呢？”
“三十文。”
“吃住呢？”
“自己管。”
林楓看著她的手。那雙手，骨節粗大，佈滿老繭，還有被絲線勒出的深痕。可就是這樣一雙手，織出了天下聞名的蘇錦。
“想過不幹嗎？”
“想過，可不幹吃什麼？”老人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麻木，“我男人死了，兒子病了，媳婦跑了，還有個孫子要養。不幹，全家餓死。”
林楓心裡一沉。和灶戶一樣，被生活逼到絕路的人。
“織造局對你們怎麼樣？”
老人不說話了，低下頭，繼續織。但林楓看見，她的肩膀在抖。
旁邊一個年輕織工小聲說：“前個月，張嬸的女兒病了，想預支工錢抓藥，管事的說不行，還打了他一頓。張嬸的女兒沒熬過去，死了。張嬸也瘋了，跳了河。”
林楓的手攥緊了。他轉身離開工坊，走出織造局。站在大門口，他看著那兩隻石獅子，看著高懸的“蘇州織造局”匾額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一個蘇州織造局。”他說，“好一個李蓮英。”
回到驛館，林楓把人都叫來。
“張居正，你去查織造局的賬。不管是明賬暗賬，全給我查清楚。海瑞，你去查李蓮英的底細，查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。陳三水，你去聯絡蘇州真正的漕工，看看能不能把李虎的‘漕幫’端掉。”
三人領命。林楓又補充：“小心點。蘇州是李蓮英的地盤，他在這裡經營二十年，眼線遍佈。咱們的行蹤，他可能己經知道了。從今天起，所有人出門必須兩人以上，不許單獨行動。吃食要驗毒，住處要守衛。”
“臣等明白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，林楓沒再出門，就在驛館裡等訊息。張居正和海瑞每天早出晚歸，陳三水更是見不著人。到了第西天晚上，三人回來了，臉色都不好看。
“皇上，”張居正先說，“織造局的賬，一塌糊塗。明賬上，每年供應宮裡的絲綢是十萬匹，可實際上，頂多出五萬匹。剩下五萬匹的銀子，全被貪了。而且，賬上記的絲綢價格，比市價高一倍。一匹雲錦，市價三十兩，賬上記六十兩。多出來的三十兩，進了李蓮英的口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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