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毀天下？”陳實笑了，“江南計程車紳，能代表天下？天下最大的，是百姓。百姓吃不飽，穿不暖，活不下去，這才是毀天下。分田給百姓，讓他們有活路，這是毀天下？那請問，什麼才是救天下？”
“你……”世家子弟語塞，惱羞成怒，“歪理邪說！你們東林書院，就是一群沽名釣譽的偽君子！嘴上說著清高，實際上呢？顧允成那老匹夫，要不是皇上給他個‘清丈總辦’的差事，他能這麼賣力？還不是為了權勢，為了銀子！”
這話說得惡毒。茶館裡不少東林學子都站起來，怒目而視。
“怎麼，想動手？”世家子弟身後也站起幾個人，都是他的同窗好友，“告訴你們，江南計程車紳，還沒倒完！皇上在江南，待不了一輩子！等皇上走了，看你們東林書院，還怎麼囂張！”
氣氛瞬間緊張。兩撥人劍拔弩張，眼看就要打起來。
“都住手。”林楓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透著威嚴。
眾人都看向他。林楓摘下斗笠，露出面容。他沒穿龍袍，可那股氣度，那種眼神，讓所有人心裡一凜。
“你是……”趙文博盯著他，忽然臉色大變，撲通跪下，“草民趙文博，叩見皇上！”
茶館裡死一般寂靜。所有人都愣了，然後反應過來，嘩啦啦跪了一地。那個世家子弟臉都白了，腿一軟，癱在地上。
林楓站起來，走到茶館中央，看著跪了滿地的人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看著。看了很久，久到有些人開始發抖，久到有些人汗溼了後背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他終於開口。
眾人戰戰兢兢起身，垂手站著，頭都不敢抬。
“剛才，你們說得都很熱鬧。”林楓走到陳實面前，看著他，“你說，治大國如烹小鮮，要掌握火候。朕問你，如果火候一首掌握不好，菜一首生著，怎麼辦？就讓百姓一首餓著？”
陳實跪下了：“草民愚見，皇上聖明。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林楓扶他起來，“朕要聽真話，不是客套話。”
陳實站起，深吸一口氣：“皇上，草民以為，火候要掌握，但不能等。百姓等不起。所以，該做的要做，但做法可以調整。比如分田，要分，但不能一分了之。要配套，要幫扶，要讓他們真正能種，能收，能活。否則，分了田，他們種不好，最後還是餓死，那分田何用？”
林楓點頭：“說下去。”
“草民以為，當務之急有三。”陳實不卑不亢，“第一，成立農會，讓分到田的百姓組織起來，互幫互助。第二，成立農貸，朝廷借錢給百姓，買農具種子耕牛，利息要低，期限要長。第三，興辦農學，教百姓怎麼種田，怎麼防蟲，怎麼選種。這三件事做了，分田才能真正見效。”
林楓眼睛亮了。這個陳實，想得很深，很實際。
“那鄉紳呢？”他問，“鄉紳反彈怎麼辦？”
“分而治之。”陳實說，“鄉紳中，有惡的，有善的，有中間的。對惡的，依法嚴辦。對善的，拉攏團結。對中間的，爭取分化。不能一概而論，不能逼得他們抱團。否則，他們真要聯合起來，江南真會亂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林楓讚道，“陳實，朕給你個差事。你帶著東林學子，去無錫，去常州，去所有分田的地方，幫朕做這三件事。成立農會，發放農貸，興辦農學。做成了，朕重重有賞。做不成，朕不怪你，但你要給朕一個交代。敢不敢接？”
陳實跪下：“草民願為皇上，為天下百姓，效犬馬之勞！”
“好！”林楓扶他起來，然後轉身，看向那個世家子弟，“你，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草、草民周文瑞……”那世家子弟聲音發抖。
“周文瑞，”林楓看著他，“你剛才說，江南計程車紳還沒倒完，等朕走了，還要算賬。這話，朕記下了。朕告訴你，朕在江南，不走了。江南的爛瘡，朕要一個一個挑破。江南的百姓，朕要一個一個救活。至於那些還想作惡計程車紳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冷下來：“朕等著他們。看是他們先倒下，還是朕先倒下。”
周文瑞癱在地上，褲子溼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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