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看向他。這個一首坐在角落的年輕人，終於說話了。
秦世賢眯起眼：“這位先生是？”
“姓林，單名一個楓字。”林楓站起身，走到場中，“陳生這篇文章，寫得很好。但有一點，他說錯了。”
陳實一愣。
“他說皇上做法或有可商榷之處。”林楓看著眾人，“朕告訴你們，不用商榷。江南的變法，就得這麼搞。為什麼？因為江南己經爛到根子了。鹽政爛了，漕運爛了，織造爛了，鄉紳爛了，連法，都爛了。爛到根子的東西，不下猛藥，刮骨療毒，救不活。”
朕？
全場死寂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，看著這個自稱“朕”的年輕人。
秦世賢手裡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了。他猛地站起來，手指顫抖：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“朕是大桓皇帝，蕭煊。”林楓摘下頭上的綸巾，露出真容。
嘩啦啦，跪倒一片。秦世賢腿一軟，癱在椅子上，被家丁扶著才沒倒下。
林楓沒讓他們起來，繼續說道：“朕知道，你們中很多人恨朕，罵朕，說朕壞了規矩，說朕操之過急。朕今天來，就是要告訴你們——”
他環視全場，目光如刀：“第一，江南的變法，不會停。鹽政要改到底，漕運要改到底，織造要改到底，鄉紳要整治到底。有一個算一個，誰貪了，誰佔了，誰欺壓百姓了，朕都要揪出來，辦明白。”
“第二，朕不是不講規矩。但朕講的規矩，是‘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’的規矩。是讓百姓吃飽飯、穿暖衣、有田種、有書讀的規矩。誰要拿那些護著貪官、護著惡紳、護著蛀蟲的舊規矩來壓朕，朕就廢了它！”
“第三，”他頓了頓，聲音緩和了些，“朕也不是一味用猛。陳實說得對，變法要有配套。所以，朕要在江南做三件事。一，成立農會、農貸、農學，讓分到田的百姓真正能活。二，整頓吏治，罷黜貪官，任用賢能，特別是寒門出身的賢能。三，改革科舉，增加實務科，讓真正有才學、有能力的人，能為國所用。”
他看向錢謙益、趙南星這些大儒：“諸位都是江南文壇領袖，士林楷模。朕請你們，好好想想，讀書人到底該做什麼？是躲在書齋裡，空談道理，指點江山？還是走出來，到百姓中間去，實實在在做點事？是守著那些己經救不了百姓的舊規矩，還是幫著朕，建立一套能救百姓的新規矩？”
沒人敢說話。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。
林楓走到陳實面前，拍拍他的肩：“你的文章，朕收了。說得好，務實，不空談。朕任命你為‘江南變法參議’，正六品。就按你說的，去無錫，去常州，去所有變法的地方，幫著朕，把配套的事做起來。做成了，朕重重有賞。”
陳實跪下，聲音哽咽：“臣……臣領旨！萬死不辭！”
林楓又看向趙南星：“趙先生，朕知道你心裡有百姓。但光有心不夠，還得有膽，有識。朕也給你個差事，江南按察司僉事，正五品。專管刑獄，重審江南這些年所有的冤案錯案。特別是鄉紳欺壓百姓的案子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全部重審。敢不敢接？”
趙南星愣住了。他沒想到，皇上會給他官做，還是實權。他看著林楓，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，忽然覺得，自己這六十年，好像白活了。天天罵人，天天憤世嫉俗，可真正為百姓做了什麼？沒有。
他跪下了，老淚縱橫：“臣……臣接旨！臣就是拼了這條老命，也要把江南的冤案，審個清楚！”
“好！”林楓扶他起來，又看向錢謙益，“錢先生，你是東林領袖，學問好，威望高。朕請你出山，主持江南的科舉改革。特別是實務科，怎麼考，考什麼，你拿個章程出來。要公平，要務實，要讓寒門子弟有出頭之日。願意嗎？”
錢謙益猶豫了。他是圓滑，但不傻。皇上這是要借他的名望，推行科舉改革。答應了，就等於站到了皇上這邊，等於和江南的舊勢力決裂。可不答應……
他看看西周，那些士紳、名士，都在看著他。他知道，今天這個文會，己經成了皇上招攬人才的舞臺。他若不答應，自有人答應。到時候，他這“東林領袖”的名頭，也就到頭了。
“臣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，跪下了，“臣願為皇上，為江南學子，盡綿薄之力。”
“好！”林楓笑了，那笑容裡有欣慰，也有疲憊，“有諸位相助，江南變法，有望矣。”
他轉身，看向還癱在椅子上的秦世賢：“秦老先生，今日你的壽辰，朕攪擾了。這份壽禮，補給你——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，扔在秦世賢面前：“這是你秦家這些年的賬。強佔民田八百畝，放高利貸逼死七人，賄賂官員五萬兩。朕給你兩條路。一，自己把田退了，把錢賠了，去官府自首，朕從輕發落。二，等朕來查，等海瑞來審，到時候，就不是退田賠錢這麼簡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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