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陽明愣住了。他看著林楓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原來是皇上駕到。草民有眼不識泰山，請皇上恕罪。”
說著要跪，被林楓扶住：“不必多禮。回答朕的問題。”
王陽明站首身子，看著皇上，眼神清澈：“皇上，草民閒雲野鶴慣了，受不得官場拘束。且心學在理學正統眼中，仍是異端。草民入朝，恐給皇上添麻煩。”
“朕不怕麻煩。”林楓說，“朕現在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。懂道理，通實務，有想法，敢做事。你剛才說的三條，朕都記下了。但光說不做不行，你得幫朕做。”
“皇上……”
“朕任命你為‘江南改革參議’，正五品。不坐衙，不點卯，就在你這格竹精舍辦公。但朕交代的事，你得辦。立新法的事，朕讓張居正來找你商量。用新人的事，朕讓陳實來跟你學。收民心的事，你比朕懂，你拿主意。如何？”
王陽明沉默了。他看看院子裡的竹子，看看精舍的匾額，看看那些在遠處探頭探腦的弟子。他知道，一旦接下這個任命，格竹精舍就再也不是從前的格竹精舍了。心學，也要從書齋走向朝堂，從理論走向實踐。
但他想起叔祖臨終前的話：“陽明，心學不是用來清談的，是用來救世的。若有機會，當為國家出力，為百姓做事。”
“臣，”他跪下了，“領旨。”
林楓扶他起來，拍拍他的肩：“好。從今天起，你就是朕的人了。有什麼難處，找朕。有人為難你，報朕。朕給你撐腰。”
王陽明重重點頭。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他的人生，心學的命運，都要變了。
“皇上，”他說，“臣還有一言。”
“說。”
“改革不能只靠強力，要靠人心。理學講‘理’，心學講‘心’。理在百姓，心在百姓。要讓百姓信服，光分田減稅不夠，要讓他們明白，改革是為了他們，是他們自己的事。要讓他們參與，讓他們做主。如此，改革才有根基，才不懼風浪。”
林楓深深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說得對。這事，你來辦。要錢，朕給錢。要人，朕給人。朕只要結果——江南的百姓，要真心實意支援改革，把這改革，當成他們自己的事。”
“臣，必竭盡全力。”
離開格竹精舍，天己經黑了。陳實跟在林楓身邊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說什麼就說。”林楓說。
“皇上，”陳實小聲說，“王陽明是心學傳人，理學那邊……”
“理學怎麼了？”林楓笑了，“程頤都投過來了，還怕心學？朕要的就是百家爭鳴，百花齊放。理學太僵，心學太活，正好互補。讓程頤管文教，讓王陽明管民心，讓張居正管錢糧，讓海瑞管刑獄，讓戚繼光管兵事。各用所長，才能成事。”
陳實明白了。皇上這是要把江南變成一個大試驗場，把各種思想、各種人才，都放進來，看誰能成事，看什麼方法管用。
“那太師那邊……”他又問。
林楓停下腳步，看著夜色中的無錫城。城裡燈火點點，像天上的星子。
“太師？”他輕聲說，“他最好別動。動了，朕就連他一起收拾。”
聲音很輕，但很冷。陳實打了個寒顫。他知道，皇上這話，不是說說的。
回到驛館，張居正和海瑞等在門口，臉色凝重。
“皇上，”張居正說，“剛收到京城密報。太師聞仲鶴，三日前在朝會上發難，說皇上在江南‘擅改祖制，濫殺大臣，動搖國本’。要求太后下懿旨，召皇上回京。太后……太后準了。懿旨己經發出，估計十日內就到江南。”
林楓笑了。終於來了。他等這一天，等很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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