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報答，”林楓扶她起來，“好好活著，把孩子們養大，就是報答。”
他讓陳實留下來處理後事，自己帶著海瑞，去了陽湖縣城。
周文瑞是在縣衙“請”到的。他正在和知縣喝茶，聽說有人抓了他的管家，勃然大怒，帶著家丁就要來理論。一進縣衙二堂，看見林楓坐在主位，海瑞站在一旁，知縣跪在地上發抖，他愣住了。
“你是周文瑞？”林楓問。
“正是。”周文瑞挺首腰桿，“你是何人？敢抓我的人，還敢坐縣衙正堂？”
“我姓林，”林楓說，“聽說你是舉人？”
“萬曆西十年舉人。”周文瑞一臉傲然，“你是哪個衙門的？報上名來。我周家在朝中，也不是沒有關係。”
“不用報了，”林楓擺手，“我就問你幾件事。張老栓的租子，每畝一石五斗，是你定的？”
“是。願租就租，不願租可以不租。”
“今年天旱，收成大減，你可曾減租？”
“租契上沒寫要減租。契約精神，懂嗎？”
“張老栓死了，你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。自己短見，與我何干？”
“你要抓他女兒抵債，也是真的？”
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。父債子償，古來有之。”
林楓笑了。他慢慢站起來，走到周文瑞面前，看著他：“周文瑞，你有田五千畝，年收租七千五百石。折成銀子，一萬五千兩。你可知，陽湖縣一個五口之家，一年要多少銀子才能活？”
周文瑞不說話了。
“我告訴你，”林楓一字一句，“五兩。五兩銀子，能讓他們吃飽，穿暖，孩子能上學。你一年收一萬五千兩，夠三千戶人家活一年。可你，逼得他們活不下去，逼得他們上吊，逼得他們家破人亡。你還覺得，你做得對？”
“我……我有地契，有租契，合法合規……”周文瑞聲音小了。
“合法合規？”林楓盯著他，“《大明律》規定，田租不得超過收成的五成。你收一石五斗，按正常年景十五石算，剛好五成。可今年只打十二石，你還收十五石，這是六成還多。這叫合法？”
周文瑞臉色白了。
“還有，”林楓繼續，“《大明律》規定，災年減租。今年常州大旱，朝廷己下旨減賦，你卻一分不減。這叫合規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？”海瑞上前，拿出一本賬冊，“這是從你家抄出來的田租賬。萬曆西十五年，太湖大水，你不但沒減租，反而趁災低價收田，收了八百畝。萬曆西十七年，蟲災，你又收了五百畝。這叫不知道？”
周文瑞癱坐在地。
“周文瑞，”林楓坐回主位，“你逼死張老栓，證據確鑿。強佔民田，證據確鑿。違律收租，證據確鑿。按《大明律》，你該斬。但朕，”他頓了頓，“朕給你個機會。”
朕？
周文瑞猛地抬頭，看著林楓，看著這個穿著普通青衫的年輕人，忽然明白了。他連滾爬爬跪下，頭磕得砰砰響：“皇上饒命！皇上饒命！臣……草民知錯了！草民願意退田，願意賠錢，願意……願意贖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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