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，中秋。
無錫城外的周家村，稻子熟了。
金黃的稻浪在秋風裡翻滾，一望無際。田埂上站滿了人，男女老少，個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。這是分田後的第一個秋收，是周家村三百多戶人家，第一次收自己的糧食。
林楓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，看著這片豐收的景象。他身後站著程頤、王陽明、陳實，還有從無錫、常州、蘇州趕來的幾十個地方官員、鄉紳代表。今天是“江南秋收觀禮”，是他特意安排的——他要讓所有人看看，改革到底帶來了什麼。
“開鐮——”村長一聲吆喝。
三百多個壯勞力，手持鐮刀，走進稻田。嚓嚓嚓，鐮刀割稻的聲音，像一首歡快的歌。婦女孩子跟在後面，把割倒的稻子捆成捆，一捆捆碼在田埂上。很快，田裡堆起了一座座金色的小山。
“皇上，”程頤指著稻田，“您看這稻穗，沉甸甸的，一穗至少二百粒。往年，一穗能有一百五十粒就不錯了。”
“為什麼長得好？”林楓問。
“三個原因。”程頤如數家珍，“第一，肥足。咱們推廣的漚肥法，讓每畝田多施了三十擔肥。第二，種好。陳實從湖廣引進的‘武昌早’，抗病，耐旱，產量高。第三，水好。王先生修的利民渠，保證了灌溉，旱季不旱，雨季不澇。”
王陽明補充：“還有人心。田是自己的，種出來的糧食是自己的，大家捨得下力氣。往年給沈家種田，幹多幹少一個樣，誰肯賣力？”
陳實蹲下身，從田裡抓起一把土，在手裡搓了搓：“皇上您看，這土黑油油的，有勁。往年沈家只管收租，不管養地，地越種越薄。今年咱們教農戶輪作、間作，種一季稻，種一季豆，豆子固氮，肥地。地養好了，糧自然多。”
林楓點頭。他走到一個正在捆稻的老漢身邊：“老伯，今年收成怎麼樣？”
老漢抬起頭，滿臉皺紋笑成一朵花：“好！好得很！我家的三畝田，往年最多打西石五斗。今年，”他指著田裡的稻捆，“少說能打六石！翻了一番還多！”
“交完稅，剩多少？”
“稅？”老漢愣了愣，才反應過來，“哦，稅啊。今年新規，每畝交三鬥，三畝九鬥。剩下的，全是自己的！”
他掰著手指算：“六石，扣掉九鬥稅，剩五石一斗。一石一百二十斤，五石一斗就是六百一十二斤。我家五口人，夠吃到明年秋收，還能剩點換布、換鹽。這日子，有盼頭了！”
說著說著，老漢眼眶紅了：“皇上聖明啊！要不是皇上分田，要不是程老先生教咱們施肥，要不是王先生修渠，要不是陳先生教咱們識字算賬，咱們哪有今天？皇上萬歲！萬歲！”
他跪下磕頭。田裡幹活的、田埂上看熱鬧的，全都跪下，山呼萬歲。聲音震天，驚起田裡棲息的麻雀，撲稜稜飛向天空。
林楓扶起老漢，看著這些淳樸的百姓，心裡滾燙。這就是他要的，百姓有飯吃，有衣穿，有盼頭。這就是改革的意義。
“都起來，”他說，“糧食是你們種的，力氣是你們出的，該謝的是你們自己。朕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
觀禮的官員、鄉紳們，表情複雜。有的感動，有的沉思，有的不以為然，但沒人敢說什麼。事實擺在眼前，周家村的豐收，做不得假。
午時，在打穀場擺開了流水席。各家各戶把新米拿出來，蒸了米飯，煮了粥，炒了青菜，殺了雞鴨。全村人聚在一起，慶祝豐收。林楓和百姓同坐，同吃，沒有君臣之別，就像一家人。
“皇上，”一箇中年農戶端著碗過來，有些怯，“這、這是我家婆娘蒸的米糕，用的是新米，您嚐嚐。”
林楓接過，咬了一口。軟，糯，香，是糧食本真的味道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農戶笑了，憨厚地笑。
席間，林楓問起村裡的情況。村長說，今年周家村，家家有餘糧，戶戶有存錢。最窮的幾戶，以前揭不開鍋，現在也能吃飽了。村裡新建了學堂，三十多個孩子在上學，不要錢。新建了醫館，有個頭疼腦熱，不用跑城裡了。還成立了“農會”，農戶們互相幫忙，一起買農具，一起賣糧食，不再受中間商盤剝。
“就是……”村長猶豫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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