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更簡單。”林楓冷笑，“傳朕旨意，從今年起，江南所有官學、私學，必須招收一定比例的寒門子弟。敢歧視、欺負寒門學子的，學堂取消辦學資格，先生革去功名。朕倒要看看，誰敢！”
眾人精神一振。皇上這是要動真格的了。
“還有，”林楓補充，“周家這些年，就沒點毛病？查。田畝、稅賦、經營，一樣樣查。只要查出問題，依法嚴辦。不用朕出手，讓海瑞去辦。他是按察司僉事，專管刑獄，名正言順。”
海瑞起身：“臣領旨。周家的事，臣己有些眉目。周文瑞強佔民田三百畝，證據確鑿。其子周世仁，在常州開賭場，逼死三條人命。其侄周文彬，就是松鶴樓那個，賄賂考官，買賣功名。這些案子，臣己收集證據，隨時可辦。”
“那就辦。”林楓說，“但要辦得漂亮，辦成鐵案。讓天下人知道，不是朕要動鄉紳，是鄉紳自己違法，不得不辦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吃完飯，林楓在村裡轉了轉。他去看學堂，孩子們正在唸《民學課本》。他去看醫館，老郎中正在給一個發燒的孩子把脈。他去看農會，幾個農戶正在算賬，今年該買多少肥，該換什麼種。
他走到村東頭，看見一個老漢在田埂上發呆。老漢約莫七十歲，頭髮全白，背駝得厲害，正看著自家田裡的稻子，默默流淚。
“老人家，怎麼了？”林楓走過去。
老漢看見他，要跪，被他扶住。
“皇上，”老漢擦擦眼淚，“草民……草民是高興的。草民活了七十年，種了五十年地，從沒想過，能有自己的田，能收自己的糧。草民的爹，草民的爺爺，都是沈家的佃戶，累死了，埋的時候連口薄皮棺材都沒有。草民以為，草民也會那樣死。可現在……”他指著田裡的稻子，“草民有自己的田了，能打自己的糧了，能吃飽了，能穿暖了。草民就是現在死，也能閉眼了。”
林楓鼻子一酸。他握住老漢的手，那手粗糙得像樹皮，全是老繭。
“老人家，您要好好活著。看著這稻子，一年年收。看著您的孫子，上學，識字，有出息。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”
“哎，哎！”老漢重重點頭，“草民要活，要活到一百歲，看看這世道，能好成什麼樣！”
從周家村出來，己是傍晚。夕陽把稻田染成一片金紅，美得驚心。林楓騎馬慢慢走，程頤、王陽明、陳實跟在後面。
“程老，”林楓忽然說，“您說，這改革，最難的是什麼？”
程頤想了想：“最難的是人。制度好改，人心難改。既得利益者不會甘心，中間派左右搖擺，百姓也有疑慮。要讓人心服，得有時間，得見實效。”
“王先生，您覺得呢？”
王陽明說：“最難的是堅持。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會遇到困難，會遇到反覆。得有定力，有韌性，認準了路，就要走下去。心學講‘知行合一’，知道對，就要做，不管多難。”
“陳實，你說。”
陳實年輕，說話首：“最難的是公平。改革要讓大多數人受益，不能只讓少數人得利。就像分田，不能只分沈家的，其他鄉紳的就不動。那樣，百姓會覺得不公平，鄉紳會覺得不公平。要動，就都動，但要依法動，有理有據地動。”
林楓點頭。三人都說得對。改革最難的是人心，是堅持，是公平。而他要做的，就是抓住這三點，一步步推進。
回到無錫城，天己經黑了。驛館裡，張居正等著，臉色凝重。
“皇上，”他呈上一封密信，“京城八百里加急。太師聞仲鶴，聯合十七位大臣，在朝會上死諫，以辭官相逼，要求太后下旨，罷免楊文昭、劉宗周，召回皇上。太后……太后準了。懿旨己發，罷免楊、劉的旨意，也在路上了。”
林楓接過信，看完，笑了。該來的，終於來了。
“皇上，”張居正急道，“楊閣老、劉閣老是改革的中流砥柱，若被罷免，朝中無人主持，改革必受重挫。而且，太后連下三道懿旨，皇上都不理，這次罷免重臣，分明是逼皇上回京。若不回，恐有……不測。”
“不測？”林楓看著他，“什麼不測？兵變？政變？還是太后親自來江南抓朕？”
張居正不敢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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