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皇帝請打卡》第177章 總商宴請(1)

作者:孟旬·5個月前

十月十五,揚州城最大的酒樓“富春樓”門前,車馬如龍。

富春樓是揚州鹽商趙永昌的產業,三層木樓,雕樑畫棟,平日裡只接待達官顯貴。今日樓前掛出了“歇業整修”的牌子,可裡面卻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從樓裡飄出的酒菜香,隔著一條街都能聞到。

林楓是酉時三刻到的。他沒坐轎,沒騎馬,就帶著陳實,兩人步行而來。走到富春樓前,抬頭看見那“歇業”的牌子,陳實皺起眉。

“皇上,”他低聲說,“這宴無好宴。趙永昌雖倒了,可江南的商幫勢力還在。鹽商完了,還有米商、布商、茶商、木商。他們今日設宴,怕是來者不善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林楓整理了一下衣襟,他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綢衫,腰間繫了塊玉佩,看起來像個富家公子,“正因為來者不善,朕才要來。看看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”

正說著,樓裡迎出來一個人。五十來歲,圓臉,笑眯眯,是揚州米業總商錢廣——不是那個被抓的錢廣進,是堂兄,叫錢廣發。他在江南米業行裡,是頭把交椅。

“林公子!”錢廣發快步上前,抱拳行禮,“久仰久仰!今日公子能賞光,是錢某的榮幸。快請進!”

“錢總商客氣了。”林楓拱手還禮,跟著進了樓。

富春樓一層大廳,擺了十張八仙桌,己經坐了大半。粗粗一看,不下百人。有穿綢衫的富商,有穿官服的地方官員,有穿長衫計程車紳名流。見錢廣發引著林楓進來,眾人都站起來,拱手致意。

“諸位,”錢廣發朗聲道,“這位是林公子,從京城來,在江南做藥材生意。林公子年輕有為,見識不凡,錢某特意請來,與諸位共聚。”

眾人紛紛道:“林公子好!”“幸會幸會!”

林楓一一還禮。他能感覺到,那些笑容裡有好奇,有審視,有警惕,也有不屑。這些人,大概都把他當成了京城來的“過江龍”,想在江南插一腳的外來戶。

他被引到主桌。主桌坐了八個人,除了錢廣發,還有布業總商孫富貴,茶業總商李守財,木業總商周大發,船業總商吳有財,以及揚州知府衙門的劉師爺,鹽運使衙門的王主簿,還有一位是江南文壇的名士顧炎武。

“林公子請坐。”錢廣發讓林楓在自己身邊坐下,然後介紹在座諸人。

每介紹一個,林楓都起身行禮。那些總商們倒也客氣,紛紛還禮。只有顧炎武,坐著沒動,只是微微頷首,眼神里帶著審視。

“顧先生是江南大儒,”錢廣發特意介紹,“今日能請到顧先生,是咱們的榮幸。”

“不敢當。”顧炎武開口,聲音平淡,“老朽來,是想聽聽諸位對江南時局的看法。聽說林公子從京城來,想必對朝中動向有所瞭解?”

這是試探。林楓微笑:“略知一二。不過在下是做生意的,對朝政不太關心。”

“哦?”顧炎武看著他,“可老朽聽說,林公子在無錫、常州,與程頤、王陽明等人過從甚密。程、王二人,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,正在江南推行改革。林公子與他們交往,能不談朝政?”

話裡有話。桌上眾人都看向林楓。

林楓不慌不忙:“程老、王先生,都是學問大家。在下與他們交往,談的是學問,是實務。程老教農,王先生修渠,這些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。至於朝政,”他頓了頓,“在下以為,只要能利國利民,就是好政。反之,就是壞政。顧先生以為呢?”

顧炎武沒想到他這麼首接,愣了一下,隨即笑道:“林公子快人快語。不錯,利國利民是好政。可老朽有一問:皇上在江南搞的這些改革,真的利國利民嗎?”

來了。正題來了。桌上所有人都豎起耳朵。

“顧先生指哪方面?”林楓問。

“鹽政改革,殺鹽商,收鹽場。鹽商固然有罪,可罪不至此。且鹽場收歸官有,朝廷管得了嗎?鹽場灶戶,轉為官工,朝廷養得起嗎?萬一管不好,養不起,鹽業癱瘓,百姓沒鹽吃,這算是利國利民?”

“還有永佃權,”顧炎武繼續說,“佃戶永遠種地主的田,地主還怎麼管?租子定死了,地主還怎麼活?減租三成,地主損失慘重。這不是逼著地主與朝廷為敵嗎?”

“更不用說科舉改革,”他越說越激動,“加實務科,考農事、算學、律法。這是要把讀書人往匠人、胥吏的路上引!長此以往,誰還願讀書?誰還重聖賢?國本動搖,江山危矣!”

他說得慷慨激昂,在座不少人都點頭。錢廣發、孫富貴這些總商,更是面露得色——顧炎武說出了他們不敢說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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