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茶業也是，”李守財介面，“朝廷要統購統銷，價格壓得太低。咱們茶商，從茶農手裡收茶，要現錢。賣給朝廷，卻要三個月後才結款。這三個月，咱們拿什麼週轉？茶農等著錢買米下鍋，能等三個月嗎？”
“木業更難，”周大發搖頭，“皇上要修水利，要木材，這是好事。可官府採購，價格壓得比成本還低。咱們要是接這生意，得倒貼。不接，官府就說咱們不支援改革，要查咱們的稅。這……這叫什麼事？”
你一言我一語，全是怨氣。林楓靜靜聽著，等他們說完了，才問：“那諸位覺得，該怎麼辦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最後還是錢廣發開口：“咱們商量了，想聯名上書，請皇上暫緩改革，從長計議。改革是好事，但不能急，要循序漸進。要給咱們這些商人一條活路，也給朝廷一個緩衝的時間。”
“聯名上書？”林楓看著他，“有多少人聯名？”
“江南八大商幫，米、布、茶、木、鹽、船、藥、當，總共三百六十七家商號，全部聯名。”錢廣發說，“另外，還有江南士紳二百八十九人，地方官員西十七人，也都署了名。這份聯名書，己經擬好了，準備明日就遞上去。”
他從袖中掏出一卷紙，展開。密密麻麻的名字，紅彤彤的手印，足足有十幾頁。
“林公子，”錢廣發看著他，“您從京城來，想必在朝中有門路。這份聯名書，能不能請您幫忙，遞到皇上面前？咱們不求別的，只求皇上能聽聽咱們的聲音，給咱們一條活路。”
桌上所有人都看著林楓，眼神里有期待，有威脅，有審視。
林楓接過那捲紙，一頁頁翻看。名字他大多不認識，但有幾個熟悉的一—常州周文彬，蘇州李守財，揚州錢廣發……都是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“好一份聯名書，”他放下紙卷，看著眾人，“三百六十七家商號，二百八十九位士紳，西十七位官員。聲勢不小啊。”
“這也是被逼無奈，”錢廣發嘆氣，“咱們不是要跟皇上作對，是真的活不下去了。改革再這麼搞下去，江南的商業就得垮。商業垮了，朝廷的稅從哪來？百姓的活路從哪來？這道理，皇上該懂。”
“皇上懂。”林楓緩緩道，“但皇上更懂，江南的商業，是怎麼垮的。不是改革搞垮的，是你們這些大商、士紳、官員，層層盤剝，壟斷經營，逼得小商小販活不下去，逼得百姓買不起米，穿不起衣，喝不起茶。你們富可敵國，可江南的百姓呢？衣不蔽體，食不果腹。這就是你們要維持的‘商業’？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窗外是揚州城的夜景，燈火點點，可他知道，在那些燈火照不到的地方，有多少人在挨餓受凍。
“諸位，”他轉身，看著桌上眾人，“你們要活路，朕給。但朕給的活路，不是讓你們繼續壟斷，繼續盤剝，繼續富得流油，窮得餓死。朕給的活路，是公平競爭，是合理利潤，是大家都有一口飯吃。”
朕？
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錢廣發手裡的酒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酒灑了一身。孫富貴、李守財、周大發、吳有財，全都站起來，目瞪口呆。劉師爺、王主簿臉色慘白，撲通跪下。只有顧炎武還坐著，但手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錢廣發聲音發顫。
“朕是大桓皇帝，蕭煊。”林楓摘下發髻上的綸巾，露出真容。
嘩啦啦，全跪下了。只有顧炎武慢慢站起來，看著林楓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苦澀。
“皇上，”他深深一揖，“老朽有眼無珠，冒犯天威，請皇上治罪。”
“顧先生請起。”林楓扶他，“你剛才說的，是心裡話。朕不怪你。但朕要告訴你，你說錯了。”
他走到主位，坐下，看著跪了滿地的人：“都起來吧。今日是私宴，不必拘禮。”
眾人戰戰兢兢起身，垂手站著，不敢坐。
“坐。”林楓說。
眾人這才敢坐下，但只敢坐半個屁股。
“這份聯名書，”林楓拿起那捲紙，“朕收了。但朕不會按你們說的做。改革不會停，只會更快，更徹底。鹽業收了，接下來是漕運、織造、茶業、米業、木業……所有關乎國計民生的行業，都要收歸朝廷統管，或者嚴格監管。”
“但朕也不是要逼死你們。”他話鋒一轉，“朝廷統管，不是朝廷壟斷。你們這些總商，有經驗，有人脈，有資本。朝廷可以和你們合作，成立‘官督商辦’的企業。朝廷控股，你們參股，按股分紅。朝廷定規矩，你們來經營。賺了錢，朝廷拿大頭，你們拿小頭，但小頭也比你們現在盤剝百姓賺的黑心錢乾淨，長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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