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十八，揚州瘦西湖東岸的“聽雨軒”。
這座園子原是鹽商趙永昌的別業，趙家被抄後，園子收歸官有，暫時由揚州府代管。這幾日，園子裡住進了一位特殊的客人——顧炎武。
顧炎武是錢廣發等人“請”來的。說是請，實是軟磨硬泡。富春樓宴後第三天，錢廣發、孫富貴、李守財、周大發、吳有財五位總商，備了厚禮，登門拜訪顧炎武在揚州的臨時住所。一進門，錢廣發就跪下了。
“顧先生，您得救救咱們！”
顧炎武看著跪在地上的五個江南商界頭面人物，心裡五味雜陳。他扶起錢廣發，嘆道：“錢總商，老夫一介書生，能救你們什麼？”
“您能！”錢廣發抓住他的手，“皇上敬重您，說您是江南文壇領袖。您的話，皇上能聽進去幾分。咱們……咱們想請您出面，向皇上求個情。合作的事，咱們願意，可條件……能不能再商量商量？”
顧炎武搖頭：“那夜在富春樓，你們也看見了，皇上心意己決。老夫的話，未必管用。”
“管用！一定管用！”孫富貴急道，“皇上讓咱們三天後答覆，今天就是第三天了。咱們幾個商量了一夜，覺得硬抗是死路，合作是活路。可合作的條件……太苛刻了。朝廷控股，咱們參股，利潤朝廷拿大頭。這……這不是把咱們幾十年攢下的家業，白白送給朝廷嗎？”
“那你們想怎樣？”顧炎武問。
五人互相看看。李守財壓低聲音：“咱們想……想請皇上開恩，讓咱們保留三成股份，利潤對半分。經營的事，咱們有經驗，可以全權負責，朝廷只管收錢就行。這樣，朝廷得了利，咱們也留了根。”
顧炎武苦笑：“你們覺得，皇上能答應？”
“所以得您出面啊！”周大發說，“您是讀書人，懂道理，能說會道。您去跟皇上說，改革要循序漸進，要照顧實際。江南商業，是咱們幾代人打拼出來的，不能一棍子打死。給咱們留條活路，也是給江南留條活路。”
“是啊，”吳有財補充，“咱們還備了份禮……不，是心意。知道皇上年輕，身邊沒個貼心人。咱們在揚州，物色了一位絕色佳人，知書達理，溫柔體貼。想請您引薦，送給皇上，伺候皇上起居。枕邊風一吹，這事……不就成了？”
顧炎武臉色變了：“你們……你們要用美人計？”
“不是美人計，是心意！”錢廣發忙說，“皇上在江南，身邊都是些糙漢子，沒個體貼人。咱們也是為皇上著想。這位佳人，是清白人家出身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。讓她伺候皇上，皇上舒心了，咱們的事，不就好辦了？”
顧炎武氣得鬍子首抖：“荒唐！皇上是明君，豈會被美色所惑？你們這是欺君！”
“顧先生息怒！”五人全跪下了，“咱們……咱們也是走投無路啊！家業是祖輩傳下來的，不能毀在咱們手裡。您就幫幫咱們，成不成，咱們都感念您的大恩！”
顧炎武看著跪了一地的人，心裡翻江倒海。他想起那夜在富春樓，皇上說的那些話，那些關於百姓疾苦的話。他知道，皇上改革，是為了百姓。可這些人，這些商人，難道就不是百姓嗎？他們也有家，有業，有苦衷。
“你們先起來，”他最終說，“讓老夫想想。”
這一想，就想了兩天。這兩天，顧炎武沒出門，就在聽雨軒裡踱步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，也曾立志“經世致用”，想為百姓做點事。可幾十年下來，他成了“名士”，成了“大儒”，卻離百姓越來越遠。那夜皇上問他，可曾到民間看看。他確實沒去過。
第三天早上，顧炎武終於做了決定。他對書童說：“備車，去驛館。”
驛館裡，林楓正在看張居正送來的《江南商業改革方案》。方案很詳細，將江南八大行業——鹽、米、布、茶、木、船、藥、當，全部納入“官督商辦”體系。朝廷控股五成，商人參股三成，剩下兩成作為“發展基金”，用於技術改進、工人福利、行業創新。利潤分配：朝廷西成，商人三成，發展基金三成。
“這個方案，”林楓指著紙上的數字，“商人能接受嗎？”
“難。”張居正實話實說，“臣與陳實、程頤、王陽明反覆測算，這己經是最大限度讓利了。再讓，朝廷的改革就失去了意義。”
“他們不答應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強制執行。”張居正沉聲道，“皇上有兵，有法，有民心。他們不合作，就換人合作。江南這麼大，不信找不出願意與朝廷合作的人。”
正說著，小順子進來稟報：“皇上，顧炎武顧先生求見。”
“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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